张良孤身一人,穿过十万楚军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钢铁丛林,走进了项羽的大帐。
哪怕是这位千古第一智妖,此刻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一路走来,楚军将士眼中那种毫无感情的凛冽杀气,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只要项羽一声令下,这十万大军会在半个时辰内,把霸上汉营碾成一地齑粉。
“罪臣张良,叩见霸王!”
张良一进帐,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卑微的大礼。
项羽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案后,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正在仔细地擦拭著天龙破城戟的锋刃。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丢出了一个字:
“说。”
张良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和盘托出:
“大王明鉴!昨夜替身之事,实乃沛公麾下将领护主心切,自作主张!沛公本人当时已醉得不省人事,被樊哙等人强行裹挟回营,醒来后已是悔恨交加,痛不欲生啊!”
“沛公深知罪无可恕,不敢再求大王宽恕。他愿交出霸上十万大军的全部兵权,交出咸阳宫所有的金银图册、奇珍异宝!只求大王能念在昔日并肩作战的情分上,留他一条性命,哪怕贬为庶民,遣返沛县老家,沛公也感恩戴德,绝无怨言!”
说完,张良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羊皮图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咸阳宫的国库清单,是天下所有诸侯做梦都想得到的无尽财富!
大帐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项羽擦拭画戟时发出的“沙沙”声。
项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重瞳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下方的张良。
他太了解张良和刘邦了。
什么下属自作主张?什么痛不欲生?全都是扯淡!
这就是刘邦最后的底牌——断尾求生!用全部的兵权和财富,换取项羽放下屠刀,然后再找机会东山再起!
如果是原主,或许真就被这批惊天的财富和刘邦那卑微到泥土里的认错态度给糊弄过去了。
但现在的项羽,比谁都清楚刘邦的韧性有多可怕!
杀了刘邦?现在还不行。
天下诸侯都以为刘邦死了,如果自己现在非要血洗霸上,逼得十万汉军鱼死网破,不仅会大量折损江东嫡系,还会让外面那些诸侯觉得他项羽是个出尔反尔、嗜杀成性的暴君,刚创建起来的威慑体系会瞬间崩塌。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废了他!
“子房啊,你家沛公既然如此有诚意,本王若是再赶尽杀绝,倒显得本王心胸狭隘了。”
项羽放下丝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张良闻言,心头狂喜!
扛住了!霸王终究还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只要他肯收下这批财宝,主公的命就保住了!
“大王仁义无双!微臣代沛公”
“慢著。”
项羽打断了张良的谢恩,缓缓站起身,走到张良面前。
他没有去接那卷价值连城的国库清单,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张良,语气中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算计:
“兵权,本王收了。刘邦麾下那十万人,就地解散,只准保留三千亲卫。”
“至于咸阳宫的那些财宝?哼,本王若想要,自己会去取,用不着你们拿来送人情。”
“想要本王退兵,可以。但本王,要你们拿两样东西来换!”
张良心头一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项羽不要钱,不要地,他要什么?
“大王想要什么?”
项羽微微俯下身,一字一顿,报出了两个如同惊雷般的名字:
“萧何。”
“曹参。”
轰!!!
张良的大脑犹如被一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项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这两个人?!
在这个武将为王、诸侯争霸的时代,全天下的目光都盯着像樊哙、周勃这样能征善战的猛将。
而萧何与曹参,此刻不过是刘邦帐下负责统筹后勤、管理户籍粮草的内政文官啊!他们在诸侯联军中根本没有任何名气!
可眼前的西楚霸王,放著十万大军和无尽财宝不要,竟然一张口,就精准无比地咬住了刘邦最致命的大动脉?!
张良浑身冰冷。
这一刻,他看项羽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武力天下第一的莽夫,而是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怪物!
没有萧何统筹大后方,没有曹参的内政班底,刘邦就算活下来,也只是一具空有野心、却没有血液支撑的干尸啊!这简直比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