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丰鸿门大营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初升的朝阳撕开了一道血红的裂缝。
中军大帐内,项羽正在慢条斯理地披挂那身重达八十斤的乌金连环甲。
“大王。”
范增拄著鸠杖走入帐内,眉头微皱,“龙且传回消息,刘邦已经逃回霸上,汉营营门紧闭。老朽以为,霸上那十万汉军,是率先攻破武关、灭亡大秦的虎狼之师。如今刘邦死里逃生,犹如困兽,必然要在霸上做困兽之斗。若大王此时率军强攻”
“强攻,我江东子弟必有折损。”
项羽接过亲卫递来的天龙头盔,戴在头上,重瞳中闪烁着极致的冷静与理智:
“亚父所言不错,刘邦麾下那十万人,绝不是什么流民草寇。周勃、灌婴、樊哙,皆是万人敌的猛将。霸上大营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本王若下令十万精锐不计代价地强冲,就算能在天黑前拔了霸上,把刘邦剁成肉泥,我这十万江东骨血,起码也要折损两三万!”
项羽转过头,看着沙盘上代表其他诸侯的旗帜,冷笑一声:
“拿我大楚最核心的两三万百战老兵,去换一个刘邦的命?然后让外面那三十万心怀鬼胎的诸侯联军看笑话、捡便宜?”
“这种赔本买卖,本王不干。”
范增听罢,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光。
这才是真正的统帅!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永远在计算全盘的战略得失!
“那大王的意思是”范增急切地问。
“对付一只缩进乌龟壳里的恶狼,砸碎龟壳不是上策。
项羽一把抓起帅案上的天龙破城戟,大步流星地向帐外走去,霸气绝伦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上策,是用一座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笼子,把他死死罩住!断他的水,绝他的粮,用我大楚的极致军威,把他的心理防线一点一点碾碎!”
“本王要让他刘邦,自己捧着他最核心的家底,跪着爬出霸上大营,来换他那条贱命!”
辰时三刻。
旷野之上,积雪被踩得发出震耳欲聋的“咯吱”声。
十万头戴赤色兜鍪、身披黑色重甲的江东精锐,在项羽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地推向霸上大营。
没有震天的战鼓,只有整齐划一、犹如滚雷般的脚步声。这股无声的肃杀,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与此同时,霸上汉军大营。
往日里总透著几分市井痞气的刘邦,此刻正披挂著厚重的战甲,站在高高的木制营墙上。
他的脸色虽然因为昨夜的惊吓而显得苍白,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草莽枭雄被逼入绝境时的癫狂与狠辣。
“都给老子把箭上弦!滚木礌石推上来!金汁锅架好,火烧旺点!”
樊哙挥舞著那把阔背大刀,在营墙上来回奔走咆哮。
周勃、灌婴、曹参等汉军核心将领,各自镇守一方。
城墙后方,十万汉军刀枪林立,弓弩上弦。他们可是实打实打穿了秦军防线、灭亡了大秦的悍卒!此刻主帅死里逃生,敌军大举压境,这十万人已经被激发出了破釜沉舟的死战之志!
“主公,将士们皆已抱定必死之心。”
张良站在刘邦身侧,目光凝重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霸上大营我们经营了数月,防御工事固若金汤。项羽若是强攻,就算他是霸王,也得磕碎他满嘴的牙!”
“老子从沛县起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刘邦死死抓着女墙的木栅栏,咬著牙发狠,“他项羽想一口吞了我,老子就算死,也要崩断他几根肋骨!”
就在汉军上下同仇敌忾、准备迎接一场惨烈血战之时。
地平线的尽头,那片黑色的汪洋,终于出现了。
“轰——踏!”
十万楚军,在距离汉军营墙恰好一箭之地的地方,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
十万人同时止步,那一瞬间产生的震动,仿佛让整座霸上山头都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楚军阵型如波浪般裂开。
项羽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乌骓马,单人独骑,缓缓踱步至两军阵前。
他没有下令弓弩手压制,也没有派出冲车和云梯。
项羽只是端坐在马背上,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冷酷的重瞳,越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死死锁定在了营墙上的刘邦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
刘邦握著剑柄的手,手心瞬间渗满冷汗。
他从项羽的眼神里,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狂怒和气急败坏,反而看到了一种犹如万年冰川般的极致冷静!
“传令!”
项羽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