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人!本殿果然没看错你!”
两人出了客栈,夏虎炎一把揪住正在廊檐下躲雨的小二。
“你们侯爷住哪?”
小二被他拎着领子,吓得舌头打结。
“四四君院!繁街往东,过三座桥,最大的那座宅子就是!”
夏虎炎松开手,翻身上马。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淌成一条线。
“韩大人!跟上!”
两匹马冲进雨幕。
皇宫。
御书房。
夏龙溪坐在案后,奏折摊开,朱笔搁在一旁。
门开了。
轮椅碾过门槛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夏五叶坐在轮椅上,膝上盖著一条薄毯,脸色平静。
殿门合拢,只剩下父子二人。
“老三。”夏龙溪开口。
“天幕说的那些事,是十年后的。孤叫你来,不是要问罪。”
“你娘的事,是孤对不起她。”
夏龙溪的手指按在奏折上,纸面被按出了褶皱。
“也对不起你。这些年,孤想补偿,却不知道怎么补偿。”
“你坐在轮椅上,孤每次看见,心里就像被人剜了一刀。”
“所以呢?”夏五叶声音很轻。
夏龙溪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轮椅前,蹲下来,平视著这个儿子。
“所以孤想跟你说,天幕说的那些,还没有发生。”
“你不用引突厥,不用做那些事。孤还在,孤可以护着你。”
夏五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一点一点扩大,直到整张脸都被笑意撑开,可他的眼睛没有笑。
“父皇,您护过我吗?”
“我娘死的时候,您在哪?”
“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您在哪?她疯了的时候,您在哪?她被一顶草席抬出宫的时候。”
“您在哪?”
“您护着我?那您能将皇位传给我吗?能帮我杀了孙张两派么?”
“怎么,回答不上来了?”
夏龙溪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夏五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自嘲一笑。
薄毯盖著膝盖,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伸手,把薄毯掀开,然后他站了起来。
夏龙溪后退一步,撞在书案上,奏折哗啦啦散了一地。
“你的腿真是装的!你好狠的心,你足足骗了孤二十年!”
“甚至上次天幕下孤问你,你还在骗!”
夏五叶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太久没站了,腿上的肌肉像不是自己的。
“不装,我能活到今天?”
“孙家盯着我,张家盯着我,皇后盯着我,后宫里每一个有儿子的妃子都盯着我。
夏五叶脚步踉跄的向他走来。
“我一个没有母族,没有依靠的瘸子,谁会在意?谁会防备?”
“所以——我活下来了。”
他在夏龙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父皇,天幕把我的底牌全翻出来了。”
“引突厥、清老臣、登基称帝,每一张牌,都被老道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摊在桌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二十年的隐忍。
“明天,满朝文武都会上折子参我。后天,我的那些好兄弟就会联起手来,把我撕成碎片。”
“我等不到十年后了。”
他握著银针,又向前迈了一步。
“杀了您,大夏就乱了。大夏乱了,突厥就会南下,西楚就会东进,所有人都想从这具尸体上咬下一块肉。”
“到那时候,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瘸子去哪了。我去突厥当个谋士,也比在这座宫墙里等死强。”
夏龙溪的背抵在书案上,退无可退。
“老三你放心,孤不会杀你。你是孤的儿子。”
“儿子?”夏五叶撇过头,自嘲的笑了。
“您有三十多个儿子。少我一个,会如何吗?”
“而且也别喊了。守在外面的禁军,一个时辰前就被迷晕了。今天京城雨这么大,没有人会来救您。”
夏龙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躲开冲上来的夏五叶,踉踉跄跄往殿后跑。
他跑出御书房,跑进雨里,顺着一条没多少人知道的小路隐蔽著身形,朝着御膳房跑去。
皇宫已经不安全了,得赶紧跑路!
雨水把他浇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