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
对方身体微微前倾,“明天若是有空,最好来公司一趟。
有些细节得跟项目负责人对接——你知道的,就是我那位心腹。
什么都能跟他谈。
到时候合同也备好,当场就能签。”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老大望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声音低了些。”
这笔投入不是小数目。
你不踏实,其实我更悬着心。
这回合作成了,咱们可就真在同一条船上了。”
他收回视线,“我拿出来的钱要是打了水漂,伤的是筋骨。
可这项目……实在太诱人。
搁谁面前,都没理由不伸手。”
齐泽听着,忽然笑了。”
放心伸手就是。
只不过——”
他顿了顿,“吃相别太急太难看了。
慢点儿吃,也让村里的老少爷们分上一口。”
这话或许刺耳,但他觉得再贴切不过。”
我揽下这摊事的初衷,不过是想让村子好过些。
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他摇了摇头,“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只要咱们吃得斯文些,财源不会断,往后得到的支持也只会更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
老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我也不是那种把事情做绝的人。
不然,也走不到今天。”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村子本身,我一草一木都不会动。
开发全围着它来,原模原样尽量保留。
这点你尽管放心。
但该给乡亲们的好处,一分不会少,只会给到最足。”
“那就先谢过了。”
齐泽也站起来,“盼着合作顺当。
您是个让人敬重的人。”
“行了。”
老大朝门口走去,“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
今晚虽没细谈条款,但我心里已经有数。
回去就安排下去。”
他拉开门,夜风涌进来,“这么办,或许会丢掉些东西。
可我琢磨着,能得到的……远不止那点。”
指尖在杯沿停留片刻,温热的触感沿着皮肤蔓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有些刻意:“借您吉言。”
门外的风卷走最后半句客套。
齐泽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
这次见面本不在计划之内,他只是想看清,对方究竟会从这片土地带走多少东西。
泥土的气味还留在记忆里——那些田埂,傍晚的炊烟,晒谷场上的笑声。
虽然来得不算早,但他的根已经扎进去了,和所有人缠在一起。
应该没有冒犯到对方。
他想。
相反,那位应当听懂了话里未挑明的部分:有些东西比合同上的数字更重。
钱曾经很重要。
初来乍到时,他数过口袋里的每一张钞票,计算它们能换来多少安稳。
可当账户里的数字真正涨起来,另一种重量压上了肩头——不是来自钱包,而是来自那些望向他的眼睛。
改变从来不是单向的。
你可以试图让世界按你的步调转动,但世界也在悄无声息地打磨你,用细碎的日常,用不经意的话语,用一次又一次伸向你的手。
回到餐厅时,空气里还飘着食物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