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嘴上从不提这些,可心里明镜似的。
叔叔和婶子的养育之恩,他这一生恐怕都难以回报。
他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甚至也算不上血亲的侄子。
虽说没能供他念多少书,可将他从那么小拉扯成人,已经足够了不起。
况且,当年不再上学,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叔,那就先这样。”
齐泽接着说,“我得收拾收拾。
回家要住几天,得带些东西。
下午就能到。”
“好,好。”
叔叔连忙答应,“路上一定当心。
快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我去村口接你们。”
“嗯,那我挂了。”
这边电话一撂下,叔叔就快步冲出屋子,朝院里喊:“老婆子!老婆子!”
正在收拾碗筷的婶子抬起头:“嚷什么呀?大清早的,刚吃完饭,你这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小哲来电话了!”
叔叔脸上掩不住的笑,“下午就到家!”
“小哲打电话了?”
婶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怎么不叫我!我还没跟孩子说上话呢。”
齐泽叔叔放下电话时,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下午就到,”
他对着厨房方向提高了声音,“小哲那孩子,还带了人一起回来。”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片刻,紧接着是围裙擦手的窸窣响动。
他妻子探出半个身子,湿漉漉的手指在围裙上按了按。”
带人?是……姑娘?”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她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就往里屋走,“那间朝南的屋子得赶紧拾掇出来,被褥……对,柜子里那套新的,先拿出来透透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拉开了衣柜门。
樟木的气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淡淡地散在空气里。
男人在门口站了会儿,听着里面翻找的动静,这才转身去拿挂在门后的布兜。”
我去东头铺子看看,割点肉,再买条鱼。”
这样的对话,在许多个屋檐下都曾响起过。
门轴转动,脚步来来去去,为着远归的人张罗一顿饭,收拾一张床。
日子便是由这些细碎的声响与气味编织起来的,安稳,妥帖。
***
车窗外的楼群逐渐稀疏,换成了连绵的田野。
副驾驶座上的她,膝上搁着几个精致的纸袋。
给那位未曾谋面的婶子,她挑了一对触手温润的镯子,还有一身质地柔软的衣裳。
至于叔叔,她想起齐泽提过的腰腿旧疾,便选了一台能揉按肩背的仪器,连带一只深桶的足浴盆。
“会不会太实际了?”
她当时有些犹豫。
齐泽只是笑,接过她手里的养生壶和几包配好的茶料,一起放进推车。”
这个好,他们肯定喜欢。”
后来购物车又堆满了标着各种营养成分的盒罐,以及几箱捆扎严实的酒。
直到后备箱盖勉强压下,再也塞不进一片纸角,两人才作罢。
时间尚早,引擎发动,车子汇入出城的车流。
越是接近,她的手指越是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反复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
见家长……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瞥一眼驾驶座上神情松弛的齐泽,忽然有些不服气地抿了抿唇。
该紧张的明明是他才对。
高速路的标识牌一块块掠过,终于换成了熟悉的地名。
齐泽驶下匝道,车速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