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稠浓,而这一刻,被褥之下,两个身躯依偎成的形状,恰好填满了这片寂静。
晨光爬上窗台时,厨房已响起流水声。
齐泽将毛巾挂回架子上,转身走向灶台。
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梳妆台的抽屉被拉开又合上。
镜前的人垂着眼,用指腹蘸取少许膏体,在颊边轻轻推开。
本就出色的骨相无需过多修饰,浅淡的色泽反而让轮廓更清晰。
这张脸曾出现在无数人的梦境里,此刻却只映在清晨朦胧的镜面中,安静得像一幅搁浅的油画。
碗筷摆上桌时,齐泽摸出手机。
指尖在通讯录里停留片刻,终于按下那个久未触碰的名字。
等待音每响一次,胸腔里的重量就沉下去一分。
接通瞬间,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哲?是你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喉结上下滑动。”
叔,是我。”
“你这孩子!多久没音讯了?我和你婶子不敢打扰你,怕你正忙……清明快到了,单位能放假吗?回不回来?”
“回。”
他吸了吸鼻子,“今天下午就到家。
我想陪你们住几天。”
“怎么哭了?”
那头的语气骤然收紧,“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叔刚才话说重了?你别憋着,跟叔说实话——”
“真没事。”
齐泽打断他,声音还带着湿意,“就是想你们了。
对了叔,有件事要跟您和婶子说。”
“你说。
是不是要用钱?别慌,叔去年攒了些,本来留着给你成家用的。
急用就先拿去。”
胸腔里像被什么攥紧了。
齐泽闭上眼,额角抵着冰凉的墙面。”
不是钱的事。
我现在……挣够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那种。
只是……”
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齐泽的叔叔声音里透着焦急:“快说呀,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看我这心都悬起来了。”
“是好事,叔。”
齐泽这才开口,“我交了个女朋友,这次主要是带她回去见见你们,也顺道……去给我爸妈扫墓。”
“你这孩子!”
叔叔的语气又惊又喜,“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吱一声!好,好,咱们小哲有出息了。
姑娘是哪儿的?”
“其实……你们可能也听说过。”
齐泽顿了顿,“是个演员,大家都叫她‘神仙姐姐’。”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啥?”
叔叔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别哄我!那是大明星啊!怎么就成了你对象?咱家这情况人家清楚不?她图你什么呀?”
“叔,我这大半年没怎么联系家里,就是在外面闯。”
齐泽连忙解释,“我现在能挣钱了,很多钱。
您和婶子往后就安心歇着,日子不用愁。”
“真的?”
叔叔将信将疑,“不管人家图什么,你都得真心待她。
想回来看看,那就回来。
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嗯,我知道。”
齐泽应着,“那儿永远是我家。”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但分量在心里掂得清清楚楚。
生而未养,或许还能计较;生而养之,恩情已重如山;至于未生而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