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没多少东西,几件日常用品而已。
衣服是张姐早就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长久地住在医院里,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我能先去帮妈妈吗?”
男孩忽然问,“就算做不了重活,在旁边陪着也好。”
齐泽笑了。”
那就一起去。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擦擦地罢了。”
他朝大门外抬了抬下巴,“走吧,门口还有你大姐姐准备的惊喜呢。”
“惊喜?”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什么?”
“出去就知道了。”
男孩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扇玻璃门。
住院部的消毒水气味终于要被甩在身后了,他想。
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他已经有点陌生。
到底还是个孩子。
对未知的、新鲜的东西,那股压不住的好奇和期待,终究藏不住。
齐泽看着那个迫不及待的背影,想。
今天,大概是这孩子这些日子里最高兴的一天了。
住院部门前聚着不少人。
白大褂的、胸前别着基金会徽章的、还有些面生的男女,都静静候在那儿。
阳光斜斜切过屋檐,在水泥地上投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窜了出来——是豆豆。
他站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么多人,原来都在等他。
不知谁先起了头,声音便汇成了一片:“庆祝豆豆出院!”
那些脸上都漾着笑,暖融融的,像刚晒过的棉被。
豆豆低下头,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脊背弯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又急又重。
“谢谢。”
他说,声音有些发颤,“谢谢你们来接我。”
穿浅蓝色外套的“神仙姐姐”
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
豆豆呀,”
她的声音轻轻的,“现在最想做什么呢?说不定今天就能成真哦。”
孩子抿了抿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想……回学校。”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掂量过,“可是原来的学校去不了了。
得找新的。”
离开教室太久了。
久到黑板擦扬起的粉笔灰、同桌推过来的橡皮、还有上课铃敲响前走廊里的奔跑声,都成了夜里反复咀嚼的梦。
他想要回去,想得胸口发疼。
住院的那些日子,这个念头像盏小灯,在昏沉沉的时候亮着。
他对自己说过,如果能走出去,一定把每一分钟都攥紧了用。
现在他走出来了。
阳光真刺眼。
“那咱们就让它成真,好不好?”
“神仙姐姐”
说,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等身体养结实些,咱们就找学校。”
豆豆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妈妈还没去找呢。”
他盯着自己旧球鞋的鞋尖,“还得等。”
周围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低低的啜泣声,像雨前闷闷的雷,从人群里渗出来。
那些刚刚还笑着的嘴角,有些在轻轻颤抖。
有人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
孩子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