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有股淡淡的烟味,混着皮革陈旧的气息。
后座上散落着儿童的小画册和一件折叠好的外套。
车开动了。
起初是来时的路,店铺与街灯向后滑去。
但很快,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路变得陌生起来。
然而,颠簸中,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越来越茂密的树影,心底却浮起一丝异样。
这路……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眼睛见过,是身体记得这种转弯的弧度,记得轮胎压过某处坑洼时那一下轻微的顿挫。
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像水底的暗影,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挂断电话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运气还算站在我们这边。”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要是真在这儿干等下去,恐怕现在我们已经掉头往回走了。
一整天的时间,什么都没做成,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那种感觉,光是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
身旁的人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才开口:“确实。”
尽管两人眼下并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但就这样回到屋里消磨掉整个白天,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心里泛起一阵空洞的不适。
今天的转折来得恰好。
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无论走到哪儿,有认识的人能说上话,局面就会完全不同。
否则,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除了焦虑什么也得不到。
先前坚持不让她联系那位长辈帮忙,现在想来,或许是自己太过固执了。
如果适当地求助能让事情顺利推进,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更轻省的办法?有些习惯,看来是该调整了。
请人搭把手,并不总意味着难堪。
“嗯。”
她点了点头,发丝随着动作擦过肩头,“要是今天没成,大概就得约明天了。
可到了明天,兴许就没有此刻这种……非得做点什么不可的劲头了。”
手机被她收回口袋。
两人核对了地址,没再多话,径直朝电话里提到的那条街走去。
时间变得紧迫起来,每一分钟都像握在手里的沙,漏得飞快。
虽然对方说了到了也得等上一阵,但毕竟是麻烦别人,他们宁可自己早到,安静地等在路边,也不愿让对方收拾妥当了,反而要空等着他们到来。
那显得太不周全。
往远了想,回程的时候,说不定还得仰仗人家的车呢。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路面不平,鞋底偶尔蹭起细小的石子。
走着走着,他却忽然怔了怔——眼前这条街,景物莫名地眼熟。
可他来这里之后,出门的次数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怎么会对一条路产生熟悉感?
那些房屋排列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外墙的颜色、屋顶的坡度、甚至窗框的宽度都看不出分别。
若是头一回来的人,多半要站在巷口 ** ,分不清哪扇门才是自己要找的。
整齐是整齐了,却像迷宫,专为考验人的方向感而设。
齐泽倒从不为认路发愁。
方向盘握了几年,即便有导航引着,城市的脉络也早已刻进他骨子里。
更不必说此刻走在她身旁——这片土地是她自幼熟稔的,他只需跟着,心思便不必全用在记路上。
可走着走着,一种异样的熟稔却从脚底漫上来,藤蔓似的缠住了他的知觉。
越往前走,那感觉便越清晰,沉甸甸地压在眉心上。
他暗自回想,却寻不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