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架排列成沉默的阵列,她走过时指尖掠过布料,却很少停留。
他见过她穿最简单的棉衫站在镜头前,旧衣洗得发软,领口微微松垮,可她穿上就像月光浸透纱帘——昂贵或廉价,于她不过是身外之物。
但今天她走得很慢。
在一排衬衫前驻足,抽出一件灰蓝色的,举到他肩前比了比。”
颜色太沉。”
她自言自语般摇头,挂回去时却多抚了一下袖口。
那动作很轻,像触碰某种易碎的标本。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踮脚时,发梢扫过他下颌的触感。
微痒,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柠檬草气息。
此刻那气息还萦绕在鼻尖,混着商场里淡淡的檀木香薰味。
她又在另一排衣架前停下,抽出一条羊绒披肩,浅驼色,边缘织着暗纹。
“过来。”
她没回头,手却向后伸。
他走近,任由她把披肩绕上他脖颈。
羊毛贴着皮肤,暖意缓缓扩散。”
怎么样?”
她退后半步端详。
“太重。”
他说。
“冬天还没到呢。”
她笑,解开时指尖无意擦过他喉结。
那一瞬很快,快得像错觉。
披肩滑回货架,她已转向下一片区域。
走廊尽头是扇落地窗,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玻璃。
她忽然停住脚步,影子被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其实,”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刚才那些要签名的人里,有个女孩说她奶奶喜欢我。”
他等着下文。
“她说奶奶看了我第一部戏,那时她才五岁。”
她抬手,指尖虚点在玻璃上,沿着窗外远山的轮廓移动,“现在奶奶躺在医院里,托孙女来要张签名。”
商场广播响起轻柔的钢琴曲,音符在空旷中飘散。
她收回手,转身时眼底有很淡的水光,但眨眼就消失了。”
走吧。”
她又握住他的手,“再去看看那边。”
他任由她拉着走,掌心的温度始终没散。
走过拐角时,他瞥见镜面墙里他们的倒影:她微微靠向他,肩膀挨着肩膀,像两株根系交缠的植物。
窗外最后的天光沉入地平线,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投得很长,长到仿佛能延伸到许多年前,或许多年后。
她忽然在一排深色西装前停下。”
试试这件。”
她抽出一件,递给他时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执拗。
他接过,走进试衣间。
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布料摩擦声里,他听见她在外面轻声哼歌,旋律很旧,是某部老剧的主题曲。
他系扣子时想起她刚才贴在耳边的气息,想起她说“这句话只说给你”
时,尾音那一点点上扬。
推开门时,她正背对着他看窗外。
听见声音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
果然,”
她说,“肩膀这里还是太宽。”
他低头看,袖口确实短了一分。
“脱了吧。”
她走近,替他解扣子。
这次她的手指很稳,一粒,两粒,呼吸拂过他锁骨。
解到第三粒时,她忽然抬眼看他。”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买衣服?”
“不是。”
她摇头,最后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