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桶里的水被她踢翻了。
水流漫过鞋面,凉意钻进脚趾缝。
她几步跨到他面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最后却只在他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
触感透过衬衫布料传来,硬邦邦的。
他还在笑。
肩膀随着笑声微微震颤。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另一扇窗。
玻璃映出自己发红的耳尖,还有身后那个模糊的、仍在抖动的身影。
宋祖尔的手指离开屏幕时,齐泽的痛呼声还在空气里打转。
他捂着小腿迎面骨的位置,那里刚才被桌角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这个月薪水,”
他吸着气说,“减半。”
站在对面的女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眼皮都没抬。
她低头看着掌中那块发光的屏幕,拇指快速滑动几下,然后抬起眼睛望向他。
那眼神让他脊背无端地绷紧了。
“你敢扣钱,”
宋祖尔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我就去找逸菲姐评理。”
“逸菲”
两个字像枚细针,轻轻扎进齐泽的耳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某个地方虚浮地空荡起来。
可男人总得撑住场面,不是吗?他挺直腰背,下颌抬高了,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足够蛮横。
“找她告状?那你可算错了主意。”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要干涩,“家里谁说了算?当然是我。
我说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宋祖尔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弧度很浅,却让他眼皮跳了跳。
“真的呀?”
她拖长了尾音,像在掂量什么,“老板在家这么威风?不怕半夜被赶到客厅睡地板?”
齐泽感到某种热度往头顶涌。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障碍。
“地板?开什么玩笑。”
他语速加快了,“搓衣板倒是有一块——那是给她准备的。
我让她跪,她敢不跪?”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可宋祖尔没给他收回的机会。
“吹牛吧?”
她眨了下眼,声音里压着某种东西。
“吹牛?”
齐泽硬着头皮接下去,“我在家就是皇帝,懂吗?说一不二的那种。”
女孩终于点了点头。
不是对他话语的认可,而是某种任务完成的示意。
她垂下视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又点了第二下。
然后,齐泽自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那些嚣张的、膨胀的、不知轻重的话语,在安静的空气里反复播放。
他盯着那部黑色的手机,像盯着一条突然苏醒的毒蛇。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原来刚才那些滑动和点击,不是在翻找通讯录。
是在录音。
她早就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圆点。
“这算……”
齐泽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埋伏?”
宋祖尔终于忍不住了。
笑声从她捂着的指缝里漏出来,起初是压抑的颤抖,接着变成无法抑制的、弯下腰去的畅快大笑。
她笑得肩膀耸动,手机在掌心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