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祖尔正垂着脑袋,耳尖露在绒线帽外,微微发红。
他没说话,只是将那只冻得发抖的手握进掌心。
温度从指尖传过来。
宋祖尔觉得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心跳撞得胸口发慌。
先前和家里争执的委屈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此刻满脑子乱糟糟的,全是手背上那层粗糙的暖意。
鱼摊前的水箱冒着白汽。
齐泽俯身看了看,很快指向其中一条。
摊主是位系着围裙的大婶,目光在他俩交握的手上停了停,笑起来:“给对象做饭啊?这儿还有新鲜的虾,要不要带点儿?”
“对象”
两个字飘进耳朵,宋祖尔呼吸轻轻一滞。
某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软绵绵的,裹着甜。
齐泽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但紧接着从他口中吐出的话,却让某种微涩的东西在她心底漫开。
他对着摊主说,是给我妹妹买的,只要那条桂鱼就好,别的不用了。
摊主爽快地应了一声。
某种难以名状的滋味也在齐泽自己心里浮沉。
那女孩的模样太惹眼,像林间偶然撞见的精魅,周身还裹着未经世事的清澈气息。
这对他而言并非没有吸引力。
只是……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位无可挑剔的伴侣,仿佛云端之上的人。
他只能将眼前的身影,定位在“妹妹”
这个界限分明的称呼里。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气。
那道名为“奇妙桂鱼”
的菜被端上桌时,宋祖尔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白汽袅袅。
他原本不算饿,也对这鱼的味道并无期待,但此刻看着对方明显明亮起来的眉眼,便也坐下了。
他暗自想着,用掉那一百八十八个金币换来的这道菜,究竟有什么特别?
少女的情绪,果然如六月的天气。
他摇了摇头,不再深究,只当是给餐馆的菜单添个新花样。
鱼肉送入口中的瞬间,先前那点疑虑便消散了。
滋味确实远超预期。
他原本平和的心境,仿佛被温水熨过,更添了一层舒坦。
他也终于领会了“奇妙”
二字的含义——除了显而易见的愉悦,还有一丝捉摸不定的、奇异的感受,悄然在身体里扩散。
坐在对面的宋祖尔,脸颊泛着满足的红晕,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此刻的状态,与他相差无几。
那股奇妙的暖流,在他胸腔里缓缓盘旋,升腾。
鱼肉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
宋祖尔放下筷子时,指尖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油光。
她没察觉齐泽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只顾着盘子里剩下的汤汁,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嘴唇。
齐泽的视线落在她嘴角。
那里有一小片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不是具体某一天,而是一种感觉,像夏天午后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地上的光斑,明明灭灭,抓不住,却总在记忆里闪。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
“老板?”
宋祖尔歪了歪头。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准备收拾碗碟。
“等一下。”
齐泽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女孩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的窗开着,夜风带进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