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倩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是我的错,我必须道歉。”
她逃不开那股压在心口的重量。
话是从她嘴里漏出去的,这事实像根刺扎在那儿。
李莱最头疼这样的场面。
一个姑娘站在跟前,眼泪啪嗒往下掉,反复认着早已被原谅的错。
你说了不在意,对方却仿佛听不见,只陷在自己的愧疚里打转。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你真觉得过不去,”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就去街上替我买套睡衣吧。
这医院的病号服,布料糙得磨皮肤,穿着实在难受。”
倩倩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她是个答应就会去做的人。
隔日便请假出了门。
病房里终于清静下来。
李莱靠回枕头,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触碰的虚空。
属于“张起灵”
的那张角色牌,刻度早已定格在满值。
从某种意义而言,他现在就是那个人。
可接下来的牌呢?系统沉寂了近一个月,半点新动静也无,这片死寂让他心底莫名发空。
“我大外甥在哪儿呢?!”
炸雷似的嗓门由远及近,在走廊里嗡嗡回荡。
声音被门板挡了一下,外面的人似乎没瞧见里面,又吼了一嗓子。
李莱朝门口抬了抬手。
罗老歪瞧见,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可算找着你了!这几日破事儿一桩接一桩,忙得我脚后跟打后脑勺。”
“表舅,”
李莱等他喘匀了气才问,“一直没顾上问,我们离开后,那座塔……究竟怎样了?”
若真如传闻所言,九层妖塔彻底塌毁,那他们这趟岂不是白忙一场?当初发现的那些物件,分明都做了记号,或搁在必经之路旁,或浅埋土中,覆上特有标识。
原路返回时总能起出,即便一时不便,日后专程派人去取也非难事。
可塔若塌了,便什么都没了,连路都掩埋殆尽,何况那些死物。
本是筹谋着补充军资的一趟远行,到头来可能一场空。
李莱觉得胸口有些堵。
这事终归因他而起,若当时在塔内处置得更周全些,或许不至如此。
罗老歪一瞧他神色,便猜中了七八分。
“打住!我今儿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
他大手一挥,“后来我又遣了一队人折回去细细翻找。
塔是塌得不成样子了,但往下深挖,竟把埋着的东西一样不少全刨了出来。
这趟没白跑!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扭头朝门外提高嗓门:“进来吧!”
谁?
李莱撑起身子,目光投向门口。
帘子一动,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在此地再见的身影。
是那个女子。
鬼母。
她换了装束,一身素净的学生蓝褂,长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前。
走进来时,目光有些怯,飞快地瞟了李莱一眼,又垂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辫梢。
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蚊蚋。
“又见面了。”
“这是……?”
李莱怔住。
她不是已与初代鬼母融为一体,消失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表舅他们挖掘时,连她也……
“挖到底下时发现的。”
罗老歪接过话头,“她那时已没了半点神通,就是个普通丫头,差点冻僵在废墟里。
我看着可怜,就给带回来了。”
雪峰之上,那个被称作鬼母的存在以自身之力,斩断了缠绕千载的宿命锁链。
枷锁碎裂的瞬间,她不再是亘古守望冰峰的幽灵,成了一个会感到寒意、会知晓饥渴的寻常女子。
是的,她已彻底坠入凡尘。
李莱心底泛起真实的欣慰。
“这样很好。”
他说道,“舅舅,您是否该为她重新取个名字?总不能继续沿用旧称。”
罗老歪朗声笑了,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我早琢磨好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罗乔,这名字如何?”
听到这个安排,李莱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舅舅府中已有正妻,亦有几位年轻娇媚的侧室。
突然带回这样一个姑娘,难免引起宅邸内的暗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