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罗老歪动作更快——他对外宣称,这自雪山而来的孤女乃是自己认下的义女。
风声传开,外界反倒猜测这或许是流落在外的私生血脉,如今不过借个由头正大光明接回罢了。
揣测一旦成形,宅院里的女人们便换了态度。
她们不再为难罗乔,反而变着法子亲近讨好,试图通过这姑娘接近罗老歪,争得几分注目。
阴差阳错,局面竟就此打开。
罗老歪懒得澄清,他本就不是纠结细枝末节的人。
“她身上这衣裳是……”
李莱目光落在少女崭新的洋装上,“您打算送她去学堂?”
“送进国际学校了。”
罗老歪答道。
若留在本地学堂,罗乔那些异于常人的举止难免惹人疑窦。
但若置身满是外籍师生的环境,便不必忧虑——反正那些洋人本就举止各异。
“也好。”
李莱望向窗外,“让她慢慢走进人间的轨道,早些挣脱雪山的牵扯吧。”
将过往从血肉中生生剥离,连带着鲜血与痛楚同昨日诀别,固然残忍,却是她唯一的生路。
九层妖塔倾颓,喀拉米尔不再寂静,诅咒的丝线彻底崩断,她也该从那世代轮回的苦痛里挣脱出来了。
李莱在医院又躺了两日便出院了。
临走时,护士倩倩眼里满是不舍,直到主治医生嘱咐她定期来换药,那姑娘才重新露出笑意。
回到宅邸不久,张启山携尹新月前来探望。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位从北平来的大 祝福得直白,李莱听得有些想笑,还是颔首道:“承您吉言。”
张启山始终沉默地立在旁侧,唇线抿得发紧,仿佛有话哽在喉间。
李莱察觉了他的异样,示意罗乔陪尹新月去院里看花。
厅中只剩两人时,他才开口:“佛爷,您神色似乎不大对。”
男人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或许得劳烦你。”
“请讲。”
“我一位表弟前些日子来寻我,状态很是古怪。”
张启山声音压低了,“能否请你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令李莱好奇的并非张启山竟会求助,而是对方为何认定自己能看出端倪。
“见识广博者不少,佛爷为何独独找我?”
“你走过的地方多,又从雪山全身而退,本就非同寻常。”
张启山顿了顿,“所以我……”
“不。”
李莱轻轻摇头,“这不是全部理由。
还有别的,对吗?”
在他沉静却穿透的目光里,张启山终究卸下了坚持。
“表弟来找我时,曾提过或许你能有法子。
那时你伤势未愈,这些日子我用尽办法安抚他,却毫无作用,只能来寻你了。”
听这意思,对方已犹豫多时,直等到他出院才登门。
张大佛爷身居高位,素来极少低头求人,既开了口,事态必然棘手。
“我眼下不便远行,”
李莱说,“可否请您将表弟带来?”
张启山面露难色。
“恐怕……得劳你走一趟。
他已经无法移动了。”
李莱眉头微蹙,片刻后还是应下:“何时方便?”
“随时都可,只看你的时间。”
“入夜后吧,我过去。”
“好,我会派车来接,布置妥当,不让你路上受累。”
尹新月与张启山离去后,罗乔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身子,轻声问:“方才佛爷同您说了什么?”
雪下得正紧,窗玻璃上结着冰花。
罗乔裹紧毯子,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你认得他?”
她忽然问,“怎么连他名字都清楚?”
“您住院那些日子,他来过好几回。”
侍从垂手站着,“每回都只在走廊站片刻就走。
或许……有些话难说出口。”
确实难说出口。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老爷告诉我的。”
“你和他倒亲近。”
罗老歪半生戎马,位置坐得高,性子又硬,生怕留了软肋给人拿捏,至今没留子嗣,只安置了几房姨太太。
如今阴差阳错得了这么个女儿,竟把攒了半辈子的疼惜全倾在她身上。
眼下这宅子里,再没人比她更金贵。
“是亲近些。”
侍从顿了顿,“可张大佛爷为何专程找您?”
话头绕回来,终究落在这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