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公家的东西,你拿一个试试。
不查出来还好,查出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情节轻一点的,批斗、游街、扣工分。
情节重的,可能还要吃花生米。
谁会为了几块砖头冒这个险?他这是用后世的脑子想现在的事,想岔了。
周明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那行,那就照着你的法子来。”
周明说,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干达,那我就先回去了,婆姨还在家等着呢。”
“回什么回,走走走,去我家吃饭。”沙建议伸出手,拉住周明的胳膊,想把他往家里拽。
他的手很有力,拽得周明的身子歪了一下。
“不去了,不去了。”周明连忙摆手,把胳膊从沙建议手里抽出来。
“婆姨还在家等着呢。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就没跟她说晚上不回去,她肯定做了我的饭了。”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骑上了自行车,一只脚踩在脚蹬子上,另一只脚撑着地,随时准备蹬出去。
沙建议还想再劝,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周明已经骑着自行车蹿了出去。
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溜烟就骑出了十几步远。
“狗日的,让你吃饭了,又不是让你下苦了,看把你怕的。”
沙建议冲着周明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哈哈……干达,我回了。”
周明一只手抓着自行车把,另一只手举起来冲着后面摆了摆,头也没回。
拐上大路,周明加快了速度。
路两边黑黢黢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凉得他缩了缩脖子。
周明蹬得很快,两条腿在脚蹬子上上下下地动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窑里的灯亮着,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照出一小块亮地。
周明把自行车靠在墙根下,从后座上解下那个化肥袋子,抱在怀里。
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从供销社买的东西。
推开窑洞的门,周明走了进去。
张玉凤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只鞋底,正在纳。
针扎下去,穿上来,扎下去,穿上来,动作很快。
灶台上的锅里还冒着热气,饭做好了,热在锅里,等他回来吃。
她看见周明抱着一个化肥袋子走进来,放下手里的鞋底,从炕沿上站起来,好奇地看着那个袋子。
“你这抱的是啥?”
张玉凤的声音里有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她的目光落在袋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
“给你买的好吃的。”周明把袋子放在炕桌上,解开扎口的绳子,把手伸进去。
“啥好吃的?”张玉凤一听到周明说是好吃的,眼睛就亮了。
她走到炕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周明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周明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油纸包的,上面有油渍,渗出来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又掏出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高粱饴、江米条、山楂片,一包一包地摆在炕桌上。
张玉凤每看到周明拿出一样,眼睛里的光就亮一分。
她的嘴微微张着,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从眼角漾到整张脸。
她伸手拿起一包高粱饴,拆开油纸,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了起来。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她眯着眼睛嚼了一会儿,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她一边吃一边问,声音含混不清的,嘴里还含着糖。
“你今天去公社咧?”
“没有。”周明蹲在灶台边,把碗从锅里端出来,碗底太烫,他用抹布垫着,碗放在锅台上,拉过一个小凳子坐下。
“去了趟县城。砖瓦厂的地基挖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开始往回来拉砖咧。”
周明说着,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米饭,夹了一筷子酸菜。
酸菜里切了腌猪肉,肥的多,瘦的少,猪油浸在酸菜里,菜帮子变得油亮亮的,看着就香。
他把饭菜扒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又扒了一口。
“这么快?”张玉凤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高粱饴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两下,伸手又拆了一包山楂片。
从里面抽出一片,咬了一口,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停,又咬了一口。
“没有。现在只挖一半,另一半等砖窑建起来再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