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张玉凤的胳膊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那……不行,咱得去趟医院。去县医院看看,要是真有了,顺便做个孕检。”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张玉凤的脸,目光里有恳求,有商量,还有几分她很少见过的固执。
张玉凤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白了周明一眼。
她把胳膊从周明手里抽出来,转过身,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一边擦一边说。
“做甚孕检咧,瞎出主意。”
“不要说咱大队了,就咱全公社吧,哪个婆姨怀个娃娃往县医院跑?那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么。”
“人家会说,这婆姨金贵得很咧,怀个娃娃还要去医院,好像谁没怀过似的。”
张玉凤说完,又擦了几下灶台,把抹布洗干净,搭在锅沿上,转过身来,看着周明。
周明站在灶台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头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着。
他知道张玉凤说的话有道理。
这个年代,不是后世。
后世的人怀个娃娃,从刚怀上就开始就往医院跑,建档案、做B超、抽血、化验,一样都不能少,生怕娃娃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1972年。
这个时候的人,对于怀孕,压根就没有后世那么慎重。
家庭好点的,怀孕了在家养养胎,干些轻省点的活儿,少挑几桶水,少抱几捆柴,就算是照顾了。
家庭一般的,直接下地干活挣工分,跟没怀孕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生下了,在家休养一两天,缓过劲儿来了,继续干活儿。
坐月子?不存在的。
哪有那么多讲究?婆姨们生娃娃,跟母鸡下蛋差不多。
到时候了就往炕上一蹲,接生婆来了,热水准备好了,剪子煮了,娃娃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用旧布裹一裹,往炕上一放,该干啥干啥。
这也就有了有些人的名字的由来。
例如“牛场”,就是因为在放牛的地方生的,所以叫牛场。
还有“沟底”“梁上”“磨盘”,都是地名,也都是人名。
生在哪里就叫什么,简单得很,不讲究,也不需要讲究。
周明知道这些。
他从王铁蛋记忆中得知,谁家的娃娃是在哪儿生的,他都听过。
可他心里头还是不放心。
他相信张玉凤,也相信五婶,是那种当了父亲之后才会有的、莫名其妙的、控制不住的、想把自己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娃娃的冲动。
周明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开口了。
“那也要去医院看看,确定一下,看是不是真有咧。”
周明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商量,不像刚才那样不容商量了。
张玉凤听了这话,转过身来,两只手叉在腰上,看着周明,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
她把腰叉了一会儿,又放下了,语气软了些,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快不要瞎操心了。县城那么远,路又不好走,刚怀上,哪儿能经得起路上的颠簸?”
张玉凤伸出手,在周明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放心,我知道的。我妈怀玉龙的时候,我就一直伺候着,我都懂。”
“再说还有五妈在,她生过那么多孩子,经验丰富着呢。有她指点着,出不了岔子。”
周明看着张玉凤,嘴唇动了几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半天,憋出了几个字,说得磕磕巴巴的,像是舌头打了结。
“那……那……”
“别那了。”
张玉凤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你赶紧吃饭去。饭都凉了。吃完饭赶紧睡觉,忙了一天了,你不累?”
“不累不累。”周明摇了摇头。
“我这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咧,别说干一天活了,就是再干一天也不累。”
他说着,还弯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一副“我很强壮”的样子。
张玉凤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快去吃饭吧,饭凉了吃了肚子疼。”
张玉凤说着,转身走到灶台边,把锅盖揭开,从锅里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汤,放在炕桌上,“米汤还热着,你泡着饭吃。”
周明看了看那碗米汤,又看了看张玉凤,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下来。
他把凉了的大米饭倒进米汤里,用筷子搅了搅,米饭在米汤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