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厚实有力，握手之后，李书记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周明，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个仔细。
“哈哈，我今天也算是见到你的真人了。”
“之前王学兵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小子。”
周明被李书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躬了躬身，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谦逊，几分不自在。
他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动作又憨又实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后生。
“李书记，你别听大牛瞎说。”
“我就一普普通通的社员，哪儿是什么高人，可没您说的那么厉害。”
“你可不普通。”李书记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客气，“王铁蛋…嗯，我就叫你小王吧。”
周明听到“小王吧”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眉头拧了拧，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咽了又觉得不甘心，又张了张嘴，最后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硬着头皮的劲儿。
“李书记，您叫我小王就行了，把‘吧’字儿去掉行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周书记端着茶杯，杯子举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忍俊不禁。
大牛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李书记站在周明面前，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周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秒钟后，李书记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的嘴巴一张，眼睛一眯，肩膀一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越笑越大声。
越笑越厉害，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只手撑着办公桌，一只手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得去掉，得去掉…”
李书记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笑声切割成了碎片。
“小王，小王，行了吧？哈哈哈哈…”
老周书记和大牛也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周书记笑得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茶水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了裤子上。
大牛笑得最厉害，整个人都弯了下去，两只手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拿袖子擦眼泪，擦完了又笑，笑了又擦，根本停不下来。
周明站在那里，看着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无奈。
他挠了挠头，也笑了。
笑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书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深吸了一口气，把笑出来的那股子劲儿压了下去，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下，两只手交叉在桌上。
目光从周明身上移到大牛身上，又从大牛身上移到老周书记身上。
“说吧，大过年的，你们跑来找我有什么事？”李书记的声音里有几分认真，几分好奇。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抄在胸前，等着他们开口。
老周书记看了一眼大牛，用下巴朝李书记的方向努了努，示意他赶紧说。
大牛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两手垂在身体两侧，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僵硬。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王学兵，赶快讲你的想法，给李书记说说。”
老周书记在旁边催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着急，几分鼓励。
大牛又吸了一口气，这回比刚才深，吸得胸膛都鼓了起来。
他开始说，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一句话要分好几截才能说完。
中间还夹杂着“嗯”“啊”“那个”之类的语气词，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李书记没有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说着说着，大牛的话就自然而然地顺畅了。
尤其说到周边四个公社都没有砖瓦厂、在生产队办砖瓦厂的市场前景的时候。
他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眉毛扬了起来，嘴角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