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左右不过一个来小时,又没有多远。”周明抬脚坐在炕沿上。
张玉凤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饿不饿?我给你再弄点饭?”
“不饿,刚在工地上吃的。下午吃的是玉米面饼子,扛饿得很。”周明把鞋脱了,放在炕沿下面。
张玉凤听他说不饿,也没有再劝,转身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从锅里舀了一盆温水端过来,放在周明脚边。
她蹲下来,把周明的脚按进盆里,开始给他洗脚。
温热的水漫过脚面,张玉凤的手在他的脚上慢慢地搓着,指头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脚底板和脚后跟。
她的手比周明的手小得多,但力道不小,搓得周明脚底发痒,又痒又舒服。
周明低头看着张玉凤蹲在地上的模样,散着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表情认真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工地上累不累?”张玉凤低着头,一边搓一边问。
“还行,就是第一天要修的工具比较多,明天就没有那么多了。”
“干活归干活,你也要注意歇着,工地上的活是干不完的。”
“活儿在那里堆着呢,不干完我心里不踏实。”
张玉凤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给他洗脚。
洗完脚,她把水盆端出去倒了,回来的时候周明已经躺到了炕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快要睡着了。
她吹灭了灯,在周明旁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窑洞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铁蛋。”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两个鸡蛋,你带到路上吃。工地上吃饭吃的迟,你先垫垫。”
“嗯。”
张玉凤又往周明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周明这时候就开始不老实了……
(知道大家也不爱看,此处省略1000字)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窗户纸还是灰蒙蒙的。
周明就坐起来穿衣服了,却发现张玉凤比他起得更早。
灶台上已经传来了锅碗轻碰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灶火的光从灶台后面透出来,橘黄色的,暖暖的,照在窑洞的后墙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周明穿好衣裳,张玉凤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灶上的小锅里煮着水,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看见周明起来了,站起来,用笊篱从锅里捞出两个煮熟的鸡蛋,放在凉水里冰了一下,然后塞进周明手里。
“拿着,路上吃,垫垫肚子。”张玉凤的手上还沾着水,凉凉的。
周明把鸡蛋揣进怀里,热乎乎的,贴着胸口,像揣着两个小火炉。
他看了张玉凤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说什么呢?
说“谢谢”?那显得生分。
说“你辛苦了”?又好像太正式了。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在她手上握了一下,转身出了院门。
张玉凤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说起鸡蛋,这还是张玉凤拿粮食跟生产队的人换的。
为此生产队那些老娘们儿没少在背后蛐蛐她。
说她不会过光景,说她嘴馋。
最后这话传到了五婶耳朵里,给那些个老娘们儿说,那是给铁蛋补身体的,这才再没听到闲话。
周明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
到工地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还没有到起床的时间。
窝棚里鼾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梦里磨牙,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周明把自行车靠在窝棚外面的木桩上,锁好,没有进窝棚,而是信步走到了河畔上。
站在河畔上往下看,整个工地尽收眼底。
河滩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些架子车、石料堆、半成品的围堰,在晨光里沉默着,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
河水从导流渠里流过去,哗哗地响着,水面上泛着灰白色的光。
东边的峁塬上,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色已经在慢慢变亮了,那道灰蓝色的天际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周明站在河畔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庄稼地的味道。
远处,河滩上有了动静。
有爱干净的女子端着脸盆儿到河边开始打水洗脸。
沿着河滩下到河道边,蹲在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