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模样活像一只不放心的小兔子,一步三回头。
“你赶紧去!”周明冲她喊了一嗓子。
兰兰这才加快了步子,小跑着消失在了车间的拐角处。
周明靠在自行车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在心里头盘算着:等见了李渊,得先问问这俩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渊那人他看着还行,踏实、本分、脑子也不笨,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得多。
兰兰要是真跟了他,倒也不是坏事。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李牛子的事。
周明也没有等太久,顶多一袋烟的功夫。
厂区的水泥路上,兰兰和李渊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李渊也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
他走得急,跟在兰兰后面,活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被老师押着去见家长。
两个人走到近前,李渊站在兰兰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又是搓手心又是蹭裤腿的,眼睛也不敢正眼看周明,瞟一眼就赶紧移开,脖子根泛着不自然的红。
周明把这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转头对兰兰说:
“你先进去吧,哥有事跟这小子说。”
兰兰咬了咬嘴唇,看看周明,又看看李渊,脚步没挪,嘴巴动了几下,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哥你别……你别……”
周明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气得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摆摆手说:
“好吧好吧,那你就站在这里。可不能偷听我们俩的谈话。”
兰兰连连点头,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周明指了指更远处一棵大杨树,对李渊说:“来来来,咱俩到那边说去。”
李渊老老实实地跟着周明走过去,步子迈得很小心,像是怕踩死蚂蚁似的。
走到杨树底下,隔着兰兰十来步远,兰兰听不见他们说话,但能看见两个人。
周明站定了,靠在树干上,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你哥什么情况?”
李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明第一个问题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看了周明一眼,又低下头去,沉默了几秒钟,这才开了口。
“我现在也不清楚。”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
“前段时间,就是兰兰刚进厂那会儿,我哥回了一趟家,跟我大伯他们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结果第二天他就登报了,跟我大伯一家断绝了关系。”
周明听着,没有说话,盯着李渊示意他继续说。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回过家。”李渊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也没见过他,最近听说好像是出事了,有人传他在外面犯了事,治安队的人在找他。”
“我去找过他,他常去的那几个地方我都去了,没找到人。”
“后来有一天,他托人给我捎了个话了,让我把家里照看好,别的什么事都不要管。”
李渊说完,抬起头看着周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些许茫然。
周明点了点头,他知道,李牛子这是听进去了。
上次他跟李牛子说的那些话,李牛子听进去了。
跟家里断绝关系,就是为了把家里摘干净。
他出了事,牵连不到爹娘,牵连不到兄弟。
这一步走得绝,但也走得对。
周明看着李渊那张年轻的脸,知道这小子也问不出什么更多的了。
李牛子既然不让他管,自然也不会让他知道太多。
周明把话题一转,语气变得漫不经心起来,“你跟兰兰什么情况?”
李渊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他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就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们……”李渊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两只手在裤腿上蹭来蹭去,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周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脸红的程度,比兰兰刚才还要厉害几分。
得,这小子是真上心了,不是闹着玩的。
“我警告你小子。”
周明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要是真看上了兰兰,我也不阻拦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