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秋庄稼已经长过了膝盖,玉米秆子粗壮壮地立着,叶子油绿油绿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峁塬上的日头还是一样毒,但早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提醒着庄稼人,秋天快到。
凌晨三点,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明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的,怕吵醒张玉凤,可张玉凤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这么早?”
周明应了一声,三两下穿好衣裳,走到灶台边。
从锅里摸了两个张玉凤头一天蒸好的白面馍馍,揣进怀里。
灶台上还温着一碗稠稠小米粥,周明端起来几口喝完,抹了抹嘴,出了窑洞。
月光淡淡地洒在院子里,把院子都照得影影绰绰的。
周明走到做木匠活的那孔旧窑洞前,拉开门,从里头拎出了三个化肥袋子。
两个袋子装的是五婶这半个多月挖的柴胡,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另一个袋子装的是他自己这些日子捉的蝎子,已经晒干了。
周明把三个袋子仔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确认结实了,才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村道静悄悄的,月亮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把前路照得灰白发亮。
推着自行车,来到峁塬上,经过枣树林的时候,周明停下来,支好自行车,走进去看了看。
枣树已经有半人高了,树干虽然还细,但枝枝叶叶长得很有精神,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周明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树底下的土,潮润润的,这是他前两天刚浇过水的。
他又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颜色,黑褐色的,那是兔子粪的功劳。
这些枣树自栽下去之后,周明就上心得很。
都说枣树好活,栽下去就不用咋管了。
可周明不这么想,隔三差五就来浇一回水,兔子产的粪,大半都撒到了这片枣林里。
周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这才推着自行车继续上路。
路虽然不好走,但周明骑得却很快。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明已经进了县城。
周明没有往街里走,而是直接来到了之前跟白江他们交易的桥洞底下。
桥洞底下没有人,很是安静,周明把自行车支在一个桥墩旁边,双手一撑,直接坐在桥墩上等待着白江他们的到来。
可左等右等,天都大亮了,也没见到白江的影子。
周明从怀里掏出馍馍,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吃了起来。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不见白江来。
周明有些等不住了。
他把剩下的半个馍馍三两下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调转车头,冲桥洞外面骑去。
白江住的那个小院儿,他上次跟白江去过一趟,记得路。
在县城西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的,不好找,但以周明的记性,走过的路怎会忘。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又拐了一个弯,周明来到了小院的木门前。
他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走上台阶,抬手敲了几下门。
“笃笃笃。”
里面悄无声息,一点动静也没有。
周明等了等,又敲了几下,这回用力了些。
“笃笃笃笃。”
还是没动静。
周明有些气馁了。
他站在门口,心里头盘算着怎么办。
蝎子倒还好说,没人收就算了,大不了拿回去等下次再卖。
可五婶的柴胡不一样,那是五婶这半个多月,一镢头一镢头从山上刨出来的。
卖不了可不行。
周明咬了咬牙,又抬起手,正准备再敲一回,门却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条黑黝黝的缝里,露出半张脸。
是白江。
他探头探脑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别人,这才把门缝开大了一些,压低声音冲周明说:
“王哥,快进来。”
周明看着他那副鬼头鬼脑、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认识白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虽说做的是投机倒把的买卖,但向来大大咧咧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今天这副模样,周明还是头一回见。
周明没有说话,转身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又把门掩上。
白江又把头探出去,左右张望了好一阵,这才缩回来,迅速地把门插好。
“怎么了?鬼头鬼脑的?”
周明停好自行车,转过身看着白江,好奇地问。
白江咽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