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压得实实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五婶的袋子里以苜蓿为主,嫩绿的叶子还带着露珠。
栓柱婆姨的布袋里掺了不少蒲公英和苦菜,都是兔子爱吃的。
两人把草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五婶蹲下来把草摊开,让风吹一吹潮气。
栓柱婆姨也跟着学,把草一把一把地抖散了,铺得匀匀的。
“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五婶站起来拍拍手,对栓柱婆姨笑了笑。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跟玉凤说说话。”
栓柱婆姨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出了院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笑着走了。
五婶在院子阴凉底下的石墩上坐下来,张玉凤端了一碗绿豆汤递给她,也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说今年的收成,说队里的新鲜事,说谁家的娃娃会走路了,说谁家的婆姨又跟男人吵架了。
周明从干木匠活儿的窑洞里出来,看着五婶和张玉凤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五妈,给你说个事儿。”
五婶转过头看着他。
周明凑过来,蹲在五婶旁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
五婶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愣,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甚事儿?你说嘛,搞的神神秘秘的。”
周明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些,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
“五妈,我有个赚钱补贴家用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嗯?”五婶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随即又白了他一眼。
“你这怂娃娃,有甚办法你就赶紧说,还给五妈卖起了关子。”
周明放下碗,搓了搓手,往四周看了看。
其实院子里就他们三个,可他偏要做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五婶被他弄得心里直痒痒,恨不得在他后脑勺上给他来上一巴掌。
“五妈,现在山上的柴胡,已经开花了。”
周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每天找兔草的时候,可以捎带着挖一些。拿回来晒干了,我帮你捎到县城去卖。”
五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这……这能行吗?那不得耽误找兔草吗?”
“那咋不行?”周明摆摆手,给五婶算起了账。
“兔子现在还不多,一天三袋子兔草管够咧。”
“你现在每天保证找够两袋子,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己安排咧。”
“你找兔草的时候,本来就要在山上转悠,顺便挖些柴胡,不费啥事。”
“可是……”五婶还是有些犹豫,“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那你自己注意点嘛,谁还会闲着没事干,盯着你找什么兔草?”
“你把挖的柴胡放在装兔草的袋子里,只要不让人发现,谁也说不了个啥。”
周明想都没想就接了话,“你上山挖点草药,又不是干啥哩。”
“再说咧,咱生产队的社员,谁还没挖过个草药?就算有人看见了,你就说自己家熬水喝,谁也管不着。”
五婶抿着嘴想了想,又看了看张玉凤。
张玉凤在旁边听着,也不插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像是在说:你听他的,他出的主意没错。
“卖的时候你也不用出面。”周明继续往下说。
“我早上走早一点,避开社员,骑自行车去县城卖,谁也发现不了。卖了多少钱,我回来一分不少地给你。”
“这……这……”五婶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动摇。
“那…那…我试试?”
五婶上了点年纪,经历过大动乱时代,之前孩子小的时候,为了口吃的,什么都敢干。
现在能填饱肚子了,反而倒没之前胆子大了。
“那你就先试着挖点。”周明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五妈,你挖回来不要用水洗,等晒干了以后,把上面的土一搓就行了。”
“洗过的草药弄不好容易发霉,收药材的可能会不收。”
五婶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周明,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个混小子,怎么对炮制药材这么熟悉?”
周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随即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听起来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额……那个……哈哈……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哈哈……”
“你给我说过啥?”五婶眯着眼睛看他,一副“你小子别想糊弄我”的表情。
周明蹲回去,端起碗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