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院子里,左右瞅了瞅,才喊道“铁蛋,玉凤?起来咧么?”
张玉凤正在灶台旁做饭,听见声音擦着手出来,一看是栓柱婆姨,笑着迎上去:“嫂子来咧?快,先进来,你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栓柱婆姨赶忙回答。
“我们掌柜的说生产队让我来帮你养兔子哩,这兔子在哪里呀?”说着眼睛开始往窑洞里瞟。
“在那边的小窑洞里,走我带你看看兔子去。”
张玉凤拉着她的手,往养兔子的那孔小窑洞走。
五婶已经先到了。
她比栓柱婆姨来得还早,这会儿正蹲在兔笼前头,手里拿着一把青草,一根一根地往笼子里递。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栓柱婆姨,笑了笑说:
“来了?快来,这兔子可稀罕人哩。”
栓柱婆姨走到窑洞口,往里一看,脚步一下子就定住了。
窑洞不算大,但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排兔笼,上下两层,都是周明亲手打的木笼子。
笼子里大大小小的兔子,白的、灰的,有的趴在角落里打盹,有的竖着耳朵四处张望,有的两只前爪搭在笼子上,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最里面的那排笼子里,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兔子挤在一起,粉嘟嘟的,身上刚长出一层细细的白毛,眼睛还没睁开。
栓柱婆姨的嘴巴从看见兔子的那一刻就没合拢过。
“我的天……”
她慢慢地走进去,蹲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也太多了吧?玉凤,王干妈,这得有多少只呀??”
“三百多只吧,前几天刚数过。”
张玉凤跟在她后面,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百多只?”
栓柱婆姨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把笼子边上一只正在打盹的大白兔吓了一跳,耳朵竖得直直的。
“我滴老天爷呀,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养这么多兔子哩!玉凤,这都是你一个人养的吗?”
“没有,是我和铁蛋两个人养的。”张玉凤看着笼子里的兔子摇了摇头说道。
栓柱婆姨开始一个一个笼子地看过去,嘴里数着,数到后面就乱了,又从头数,数了两遍都没数清楚,干脆不数了,蹲在那里嘿嘿地笑。
“这兔子咋养得这么好?一个个油光水滑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栓柱婆姨伸手轻轻摸了摸一只灰兔的背,那兔子也不躲,乖乖地趴着,毛软得像缎子一样。
“喂得好嘛。”五婶在一旁接话。
“铁蛋和玉凤把这兔子当宝贝养,一天喂三顿,水都是干净的,隔一天还要扫一回笼子,比伺候人都精心。”
“养兔子不难,就是得细心。”张玉凤一边带着栓柱婆姨看,一边给她讲。
“一天喂三顿,早上、中午、下午各一次。”
“现在是夏天,新鲜的草多,但是不能喂带露水的草,带露水的兔子吃了会拉肚子。”
水也是,一天换两回,天热了多给点,天冷了不能给冰水。”
栓柱婆姨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兔子爱吃的草,咱山上都有。”
“苜蓿、苦菜、车前草,这些都行。”
“树叶也行,洋槐叶子、榆树叶嫩的更好。”
“就是不能喂带露水的草,不能喂发霉的草,这两条记住就行了。”
栓柱婆姨连连点头:“这个我懂,喂牲口也是这个理儿。”
“兔子比牲口娇气些。”五婶插了一句。
“水不能断,断了就上火,上火就烂嘴。”
“笼子要干净,脏了容易得病。不过你也不用怕,铁蛋说了,这兔子皮实着呢,只要照看得当,也不咋生病。”
张玉凤又指着笼子里的几只种兔说:
“这几只是公的,那几只是母的。母兔怀娃的时候要多给点吃的,下崽之前要给窝里铺点软草。”
“小兔子刚生下来不能用手摸,摸了母兔就不认了,小兔子会被母兔咬死的。”
栓柱婆姨听得很仔细,眼睛一直盯着张玉凤,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一边记一边想:这些可都是本事,学会了以后就是自己的了。
五婶在旁边听着,也不插嘴,时不时点一下头。
自周明养兔子以来,她没少过来帮忙。
这些门道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的,今天主要是带栓柱婆姨上手。
“行了,大概就这些。”张玉凤笑着说,“你也不用怕,刚开始我带着你干,干几天就熟咧。”
栓柱婆姨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人笨,怕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