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藕荷色的,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绣的。此刻那些莲花在昏暗里模糊了轮廓,像是洇开的水渍。
窗户开着,月光从外面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夜风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院子里那株桂树的影子也跟着晃,婆娑地映在墙上,像一只无声摇晃的手。
她等了很久。
久到她数完了窗外传来的三遍更鼓声。每一遍都从远处飘来,敲得又慢又沉,像是有人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过长街,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空空地响。
“不来也好。”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被面是冰凉的,蚕丝的料子滑过脖颈,凉意像一小片刀刃。
不来也好。她可以睡个安稳觉。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惊受怕。靖哥哥就在隔壁,万一他醒了,万一他走过来,万一……
“不来也好。”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坚定了些。
她伸出手,用内力将窗户关上一半,只留了一条缝。窗框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像是老人在叹气。
然后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那道缝隙,在她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蘸了银粉,轻轻描了一道。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黄蓉在梦中感觉到一阵异样。
有人在动她的衣服。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意识从沉睡中缓慢浮起,像是有人从水底往上拉一根丝线。有人……有人在她身边。
她猛地睁开眼睛,刚要挣扎,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嘘——”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坏笑。
“好蓉儿,等我好久了吧?”
黄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松弛下来。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她看清了那张脸——林安,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连他嘴角那抹坏笑都看得清清楚楚。
黄蓉用美眸狠狠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有怒,有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桂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下来,打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轻轻走过。
他附在她耳边,声音很低:
“蓉儿,今晚你别想逃。”
黄蓉的脸腾地红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关紧的门。
她想说什么,但林安没有给她机会。
月光在房间里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照在帐子上,把那些并蒂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摇晃晃的,像是活了过来。
黄蓉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算好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安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黄蓉不敢看隔壁的窗户,但又忍不住去看。
黑暗中,那扇窗户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窗纸上映着淡淡的月光,像是一块未着墨的宣纸。那边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庆幸、羞愧、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刺激。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犬吠,断断续续的,像是做了噩梦又醒不过来。不知哪家的更夫又敲了一趟,梆子的声音从巷口传到巷尾,沉闷地滚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林安忽然将她抱起来。
黄蓉迷迷糊糊地被他抱着,走出了房间。走廊上的木板年久失修,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月光洒在走廊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是一个。
“去哪——”她刚要问,忽然看清了方向。
那是郭靖的卧室。
此处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