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军各部之间,虽同为“反贼”,但彼此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既有联合抗官的时候,也有互相吞并、火并的时候。
李自成问这个,既是打探情报,也是在掂量林凡的“价值”——
一个能从王部带出人手和物资的人,对那边的内部情况,应该比普通士卒了解得多。
林凡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尽量客观地讲述了一遍:
王自用部被困黄龙山,内斗严重,士气低迷,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王嘉胤部虽然声势浩大,号称万人,但内部同样山头林立,且王嘉胤本人性格多疑,对部下并不完全信任。
各部之间,名义上尊王嘉胤为首,实际上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
“官军那边呢?”顾君恩问,“杜文焕的兵力部署,你知道多少?”
“不多。”林凡如实道,“我只知道杜文焕调集了周边州县的乡勇,对黄龙山进行拉网式清剿。具体兵力、部署,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官军的目标不只是王自用,而是整个陕北的‘流寇’。黄龙山打完,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们。”
这话说得直白,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刘宗敏脸色阴沉,顾君恩眉头紧锁,李自成却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知道了。”李自成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忙碌的营地。
“林师傅,你先回去歇着。后面的事,我会让人安排。兵器的事,你先琢磨着,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
“是。”林凡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帐门口时,李自成忽然又叫住了他。
“林凡。”
林凡停下脚步,回头。
李自成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在银川驿,我救了你一命。今日你来投我,算是还了。从今往后,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弟兄。我李自成不会亏待弟兄,但也不喜欢有人藏着掖着。你那些本事,只要用在正地方,我保你平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也别太过火。有些东西,太出格了,会招来祸事。”
林凡心中一凛。
他知道李自成在说什么。
火药,爆炸,那些“能响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火器并非禁忌,但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能轻易制造出威力不俗的火药制品,无论如何都会引起警剔。
李自成是在警告他,也是在保护他。
“明白。”林凡低声道,“将军放心,我有分寸。”
他走出帐外,晨光刺眼。
营地里的士卒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在喂马,有人在修理车辆,有人在分发食物,有人在擦拭武器。
一切看起来粗糙、简陋,却充满了某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秩序。
韩金虎从窝棚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林兄弟!刚才有个头目来说,让咱们去营地的铁匠铺那边安顿,还拨了几个小工给咱们使唤!李将军这是真要重用咱们啊!”
林凡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重用是好事,也是考验。
在这刀头舔血的乱世,没有谁能只凭“手艺”就高枕无忧。
他需要造出好兵器,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更需要在这错综复杂的“闯”营中,找到真正可以信赖的盟友,看清可能存在的敌人。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更需要智慧。
他抬头望向远处山巅。
晨雾已经散尽,露出灰黄色、寸草不生的山脊,象一道道巨大的伤疤,刻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更深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是战争的味道。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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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几乎长在了铁匠铺。
说是“铺”,其实不过是营地边缘用石头和黏土垒成的几座简陋炉子,上方搭了个草棚遮雨,四面透风。
冬天寒风灌进来,能把人冻成冰棍;炉火一烧,又热得象蒸笼。
冷热交替,最是熬人。
林凡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炉子里的火候,是铁料在锻打下的延展,是淬火时那一瞬间的嗤嗤白汽。
韩金虎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个延长县的铁匠,手艺底子扎实,人也踏实肯干。
更重要的是,他对林凡那些“土法子”不仅不排斥,反而学得格外认真。
“林兄弟,你说这淬火的水,为啥不能用太凉的?我当年在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