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干草堆上躺下。
身体极度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听见韩金虎均匀的鼾声,听见田二狗在梦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见老耿和栓柱翻身的窸窣声。
也听见远处,李自成低沉的声音,在和什么人商议着什么,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风从窝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野的寒意和淡淡的烟火气。
林凡将破烂的棉袄裹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已经没有火药饼了,都被搜走了。
但没关系。
硫磺、木炭、硝土,这些东西,他能在任何地方找到。
只要有合适的条件,他就能让它们“响”起来。
而在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响”的东西,往往比沉默的刀枪,更能震慑人心。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窝棚顶漏下的、微弱的晨光。
心里默默盘算着——
李自成的队伍,目前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武器低劣,盔甲稀缺,火器几乎没有。
粮饷不足,地盘不稳,兵源混杂。
官军的围剿压力,内部的山头林立,外部各路义军的竞争与联合……
每一个问题,都象是横亘在前路上的巨石。
而他,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军火师”,或许能成为搬动这些巨石的,一根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的杠杆。
哪怕只是撬动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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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林凡被叫到了李自成的帐中。
说是“帐”,其实不过是几根木杆撑起的一块旧毡布,勉强能遮挡一下日晒雨淋。
李自成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用木炭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圈圈点点。
旁边坐着几个人,看穿着和气势,应该是营中的头目。
“坐。”李自成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
林凡坐下,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他认出了昨晚那个瘦高个子的亲兵,站在李自成身后,应该是贴身护卫。
还有两个坐着的人——
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体格魁悟的汉子,穿着件半旧的铁甲,眼神凶悍,看林凡时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屑。
另一个留着山羊胡子、干瘦精明的中年人,穿着件灰色棉袍,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正有意无意地在地上画着什么,看林凡的眼神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
“这位是刘宗敏,刘头领。”李自成指了指刀疤脸汉子。
刘宗敏。
林凡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在明末历史上如雷贯耳——李自成麾下最勇猛的大将之一,铸铁匠出身,骁勇善战,后来自成一军,是闯营的中流砥柱。
“这位是顾君恩,顾先生。”李自成又指了指山羊胡子。
顾君恩。
又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李自成的谋士,虽然在后世名声不如李岩、宋献策等人响亮,但在早期闯营中,是重要的智囊人物。
林凡站起来,抱拳道:“见过刘头领,顾先生。”
刘宗敏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那双沾满煤灰和铁锈的手上停了停。
顾君恩倒是客气,笑着点了点头:
“林兄弟不必多礼。听说你会冶铁淬火,还会造火药?昨晚那把刀,我看了,确实比咱们营里匠人打的强不少。”
“顾先生过奖。”林凡谦虚道,“不过是些土法子,登不了大雅之堂。”
“土法子不怕,管用就行。”李自成开口,声音平淡,“林师傅,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将军请问。”
“第一,你说你会造火药。昨晚搜出来的那几块饼,就是你从王自用那里带出来的?”李自成问。
“是。”林凡没有隐瞒,“原料是黄龙山找到的硫磺和硝土,自己提纯、配制的。数量不多,路上用了一些,就剩那几块了。”
“威力如何?”顾君恩插话问。
林凡想了想,用尽量朴素的词句描述:
“若是封闭在竹筒或陶罐里,引燃后爆炸,三五步内能伤人。若是敞开燃烧,能引大火。之前在黄龙山,我就是用它吓退了官军的探马。”
“吓退?”刘宗敏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怀疑,“就凭这点东西,能吓退官军?莫不是吹牛?”
林凡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刘头领若是不信,可以找些材料来,我做一次给你看。”
刘宗敏还要说什么,李自成摆了摆手。
“第二件事。”他看着林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