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两个拇指大小的木偶,木偶雕工粗劣,只刻了个大概的人形,面目模糊不清,身上涂着的暗红色漆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乌光。
无畏禅师将那两个木偶捡起来,翻到背面一看,其上一个刻着“贺老富”,一个刻着“铁牛”,刻痕极新,木屑尚挂在笔画边缘,象是刚刻上去不久。
“好恶毒的法术,好狠的心肠。”
青云道人接过那两个木偶放在掌心翻来复去地看了几遍,竟发现它们是以活人炼成。
他又接连施展了几道驱邪渡厄的法术,才让木偶缓缓蠕动膨胀,一点一点地变回人的模样。贺老富和铁牛的尸体躺在河滩上,象两件被人脱下来随手丢在河滩上的衣裳。
“这等将活人变作木偶的法术,禅师可曾见过?”
无畏禅师摇头。
“既然他们已死,贺家恐怕也已被灭门了。”
他转过身,望着清平县方向,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拖在河滩的沙石地上,象一截枯木,“贫僧知道贺家庄子在何处,不如我们去那里再探一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禅师,你还要护着他?”
话音未落,河滩上那具铁牛的尸身忽然开了口。
铁牛的嘴张着,舌头僵在牙床后面,声音却从喉咙深处轻轻挤出来。
继而铁牛面色变换,其上又生出一张年轻人的面孔来。
其面容清秀,眉目如画,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面孔映得惨白一片。“赵施主。”
无畏禅师转过身,望着那张年轻的面孔:“你寻仇便寻贺老富的仇,又何必妄造无端杀孽?”“你本就因为怨念深重无法超生,此番再造杀孽,你日后如何是好?”
赵四生捂着脸放声大笑。
“禅师,看来你当年跌落的,不光是境界啊。”他讥诮道:“只怕你这一颗禅心,也早被那鬼王打成了八瓣,听听你如今说的这叫什么话!当日他辱我、逼我、将我吊死在贺家后花园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妄造杀孽?我化身恶鬼与他寻仇的时候,你三番两次阻我、拦我、百般护他,你怎么不说他妄造杀孽?”“你这样的行为,难道就不是在助纣为虐?”
无畏禅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赵四生又向前走了一步,“你在清平县当了多少年和尚?贺家祖祖辈辈是什么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禅师,你太令人失望了,我五次三番信你放那贺老富一条生路,可你次次都叫我失望。”他望着无畏禅师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嘴角慢慢咧开:“我告诉你,贺家只是一个开始,守真观的人阻我复仇,自然要为我所杀。”赵四生转过身,面朝无畏禅师,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至于禅师你嘛”
他拖长了声音:“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你就且等着罢。”
笑声还在河滩上回荡,赵四生的身影已化作一缕碧烟,被夜风卷着往河面上飘去。
青云道人忽而抬手点出一道青白雷光直追那缕碧烟,只一击便将碧烟打散,只馀下阵阵夜枭一般的笑声回荡在河面上。
铁牛的尸身还躺在原地,赵四生离去后,那张年轻的面孔渐渐模糊,其五官散作一团,皮肉塌陷下去,身上再无半点生气。
青云道人见状摇摇头,“终究没抓住他,此人神魂之法别出一格,贫道虽将他留在这尸身中的分魂打散,但其主体应当并未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