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云中引下一道壬水,化作丝绢轻轻拂过每一具焦尸,将他们身上的灰烬和焦痂一层层洗去。水过之处,焦黑褪去,露出下面烧伤的皮肉。
有几个年纪大的,面上皱纹深深,眉目间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样。
有几个年纪小的,骨头还没有长硬便已经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像几截烧焦的柴。
稍迟他一步的青云道人将神魂往下一罩,面色便沉了下来。
“你我还是来迟了一步。”
江隐攀在云中,龙首微垂,眼中倒映着下方那片被碧火烧作白地的道观废墟,断壁残垣间尚有缕缕青烟未散,被夜风一扯便化作几缕淡薄雾丝,贴着焦黑的地面往山下游去。
“先前所见那十馀道遁光当是这些弟子的神魂了。”
江隐龙爪在虚空中轻轻一按,法力便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废墟深处,自废墟中托出一具具残缺不堪的焦尸。
他们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失了半边颅骨,有的胸膛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焦黑的伤口边缘兀自翻卷着,像被火烧过的枯叶。
又从云中引下一道壬水,化作丝绦拂过焦尸,将他们身上的灰烬与焦痂层层洗去。
他将二十七具尸身整齐排列在废墟前的空地上,龙目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有几个年老的,面上皱纹深深,眉目间尚能辨出生前模样。
有几个年少的,骨头还没长硬,便已蜷缩成一团。
“嘶”
最后赶来的无畏禅师望着满目疮痍,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这怎么片刻功夫便已如此模样!”
他与守真观的观主守玄真人也是老交情了。
他深知这位守玄真人如今已有一百三十七岁,其用道门来说就是金丹五转,正在准备度火灾而成法相,此人二十岁筑基,六十岁结丹,此后七十七年间四处云游,降妖伏魔,积攒善功,早年自己还未跌境时,他还曾与自己交流过修行机要。
而且他作为守真观当代观主,还持有一柄观中传承的北帝伏魔剑,此剑跟随历任观主伏魔几百年早已生出灵性,寻常妖邪见之便会胆寒。
而在他之下还有监观守境真人,此人业已结丹,虽不知其丹成几品,但他年岁尚轻,正是勇猛精进之时。
他们往下,则有弟子二十馀人,修为从服气到结丹不等。
总而言之,这守真观虽算不上什么世宗大宗,但在清平县却是一等一的正道魁首,即便在整个青州府,他们也颇有名声在外,又是何人能在瞬息之间,便将这观中二十几人一应打杀?
江隐与青云道人听完无畏禅师对此观一应人物法脉的介绍之后,便与他商议了一番,又简单搜寻了片刻,青云便从废墟中找到一具焦尸,一柄剑格处嵌着雷珠的断剑。
“这就是守真真人的北帝伏魔剑了。”
无畏禅师一见此剑,便当即发出一声叹息,不忍地闭上了双目。
青云将那焦尸从瓦砾中轻轻取出,又问江隐与无畏禅师:“二位可有什么收获?”
无畏禅师本就来得迟,加之修为跌尽,自然寻不到什么收获。
但江隐神魂敏锐,他却发现了一些问题。
“那碧火远远望去声势浩大,但我却未在附近山林中发现火烧山林的痕迹。这些松柏树皮未裂,木质未炭,是被人以法术在瞬息之间抽空了木性元气而亡。”
“再者此地地气中杂着一股沉浊污秽的乙木之气,与寻常山林之气截然不同,其质淡而黏,象是陈年的尸水一般,虽已极淡,却尚未散尽。”
无畏禅师闻言又探查了一番,忽而福至心灵道:“道友,此事与那贺老富可有干系?”
青云摇了摇头,“他来时我们就在一旁,他却是个凡人,这一点做不得假。”
“不不不。”无畏禅师摆手,“贫僧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这贺老富只是一个引子,他其实早已死去,来寻我的早已不知是什么东西了。”
江隐闻言便与他们一番商议,觉得在此地也无法探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自己虽然状态有所恢复,但短时间内又无法再次使用回天反日之法窥探因果,便干脆决定去那贺老富失踪之地再去搜寻一番。只是原野上空空荡荡。
夜风吹过,齐腰深的野草伏倒又立起,在月光下如一片涌动的灰绿色潮水。
那辆无人驾驭的马车已不见了踪影,车轮碾过的痕迹尚在,从官道拐上岔路,在岔路口打了个旋,就此消失在一片齐膝的荒草丛中,再无痕迹可循。
江隐他们沿着车辙一路追寻,追出约莫二十里,才在一处河滩上寻到了那辆马车。
不过说是马车,其实不过是一只用树皮折编而成的粗陋小车罢了。
车轮是两片削得并不圆的木片,车辕是两根弯弯曲曲的树枝,车厢是一只树皮折成的方筐,筐中拴着巴掌大的一只木马,木马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