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道宽约数十丈,海水两侧高高隆起,凝作两道碧青色的水墙,壁面光滑如镜,映着天光云影,水墙内侧的水流兀自缓缓流动着,偶尔有一尾不知名的海鱼从水墙中探出头来,立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回深海中去。
打头一人双手擎着一面常旗。
旗面宽三丈,长六丈,以玄色鲛绡裁就,正中以银线绣着渊虞二字,那擎旗的鲛人身高二丈有二,双臂肌肉虬结,将旗竿牢牢攥在掌中。
常旗之后,又有三排旗手,第一排持族,第二排持旗,第三排持副旗,他们分列两侧将整支使团拢在其中。
旗手之后,便是传达政令、监督贡赋的文职官吏。
这些文职官吏被护卫使团的鲛人修士层层围在当中,正在一边行进,一边低声商议着什么。再往后便是众多负责杂役的鲛人侍从,这些人大多修为低微,有的甚至尚未完全化形,他们或捧香炉、或执拂尘、或牵海兽、或抬礼箱,各自忙碌,却又井然有序。
而在所有侍从与仪仗的层层拱卫之中,便是长流玄君的法驾了。
此法驾以车驾为形,深海玄铁为骨,西海沉银为饰。
车身高丈八,宽丈二,通体呈玄黑色,华盖以鲛绡为面,金缕作骨,分作三层,盖面以金银双色的鲛人泪珠为线,绣出整幅东海朝贡图来。
车壁镂刻云雷纹与蟠螭纹汲取阴浊之气并加之化作一层灰雾,将整座法驾笼在其中,并兼有安神定魄、压制法力、引动水元、感知地脉、汲取水元、防护外敌等一应功效。
江隐远远望去,只见法驾之中坐有一身形近丈的鲛人。
那人枯瘦出奇,面容约莫四十许,颧骨极高,眼窝极深,两颊皮肉紧贴颧骨。
许是察觉到了江隐窥探的目光,长流玄君从法驾之中迈步走出。
“何人窥探本君?”
他伸手一拈,四下的阴浊雾气便如活了一般,骤然翻涌,凝作一群纷飞的无名目海鸟,在长流玄君头顶盘旋一匝,便齐齐飞往江隐所在之处。
江隐在这道法术中感知到了熟悉的阴冥气息,当下便点化壬水,令其升腾为云,降而为雨,又在云雨之间以东方乙木青龙法意吹动阳和之风,朝那群阴冥海鸟倒卷而去。
壬水与长流玄君法术一经接触,那群由阴浊之气凝就的无目海鸟便如雪遇沸汤,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长流玄君只觉自己的法力打入了一片大日之中。
这人隐匿行踪,不露形貌,但只此一道行云布雨术中所蕴含的纯阳法意,便已昭示其元婴大成、纯阳无漏的正统修行跟脚。
长流玄君命法驾四周的弟子侍从打出招牌。
几名白衣弟子从法驾两侧的侍从队列中快步上前,各自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旗幡,往空中一抛。旗幡见风便长,化作数面丈许方圆的玄色旗帜,旗面以银线绣着“渊虞”与“玄渠”的字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面施展法力,催动法驾四周的冥符大阵,在法驾前方凝作一道雾墙将雨幕挡在雾墙之外,一面开口道:
“本君为渊虞海国国主亲封玄渠侯、北都嗣玄君,不知是何方高人在此拦下本君法驾,还请现身一见。”
头顶那片翻涌不定的雨云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如有神人挽帘,云层缓缓退去,露出一片澄澈青空。
青色螭龙从层层叠叠的云雾中露出身形,龙躯长六十馀丈,通体青碧,鳞甲如玉,额上双角初成,琥珀色的龙眸半开半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浩浩荡荡的渊虞使团。
环绕此地的乌云在他的目光下退出一片宽阔缺口,正好能让江隐、狐狸、肖采荷,以及被他摄来的环星公主与她那便宜兄长一并显露在渊虞使团面前。
阳风吹动壬水,一波又一波地与长流玄君法驾上的阴冥之法相互冲击。
江隐冷眼望去,“你一个海外鬼修,有什么脸面自封北都嗣玄君?”
北都者,北阴酆都也。
《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开篇便言:北都者,北帝所居,酆都之境,万鬼所归也。
。北都之号,承此而来。
嗣者,继也,承也。
结合起来,他便是说自己便是是北帝法这一法脉的正统继承人,是酆都黑律在东海唯一的衣钵传人,普天之下,修北帝法者皆不如他正统,行黑律者皆不如他纯粹。
只是,江隐观他法力阴浊驳杂,怨气冲天,量他神魂,杀孽过重,业力如浪,身上不知背了多少无辜性命,全无半点北帝法脉传人的气度,北帝派修士,代天行刑,执掌黑律,《道法会元》云行持北帝法者当先正己,若行法不严,呼唤不灵,乃自己身心不净。
单看这长流玄君,别说是北帝法脉了,他更象是从酆都底下逃出来的幽冥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