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宫坐落在东海深处千里珊瑚礁下,本是上古仙人天一金母的别府,整座宫殿以整块的万年水晶雕琢而成,殿身通透澄澈,从殿内往外望去,能看见深海中的游鱼从头顶缓缓掠过,能看见极远之处海面上透下来的那几缕淡而又淡的天光,在殿中的水晶地面上投下晃晃悠悠的光斑。
忽而一道淡微水光从外飘了进来,那水光初时只有一线,细若游丝,亮若银毫,在殿中游走了片刻,这才轻轻一颤,骤然铺展开来,化作一道元婴影。
那元婴与清澜玄君本人样貌一般无二,只是此刻凄惨到了极点。
元婴周身的气息时强时弱,强时勉强能维持人形,弱时整张面孔化作一团氤氲的水汽,只能隐约看见两只眼睛在雾中发出暗淡的光芒。
几个供奉一见清澜玄君这副模样,当即大惊失色,纷纷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公主!”当头一个白发老妪失声叫道。
究竟是被何人所伤?竞落得只剩一个受创的元婴?
她一面说,一面已挥袖打出一道水光化作一张水幕,将清澜玄君的元婴轻轻裹住。
其馀几个供奉也回过神来,纷纷出手将元婴体内那股时时躁动,隐有崩坏之势的法力强压下去。清澜玄君眼中终于恢复了几分神采。
她无力再说,连日来元婴逃遁已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本就受了一道水雷,之后又日夜不休的逃了几日,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非那几个供奉及时出手稳住她的元婴,只怕她当场便要跌落境界。“我要见师父。”
那白发老妪与其馀几人对视一眼。
“公主,仙师已然闭关去参悟大道了,百十年内若没有要紧之事,可能出不了关。”
三位仙师才闭关,别说是清澜玄君被人打伤了元婴,就是她殒在了外面,按规矩也不能惊动闭关的仙师“该死!”
清澜玄君咒骂一声。元婴便又是一阵剧烈波动,吓得几名供奉连忙又补了一道法诀进去,才堪堪稳住。几个供奉见状,连连施展法术,将她的状态重新稳定下来。
那白发老妪一面加固她元婴外的水幕,一面低声劝慰道:“公主,慎言啊,仙师虽在闭关,但天人感应之下,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她手往上一指,示意隔墙有耳,天道昭昭。
几人说话间,已有供奉从袖中取出半截水玉,施展紫云宫素波诀,将其粗粗炼制了一番,令其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玉液,玉液拉伸、变形,最终凝作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公主,请先入此瓶中暂歇。”那供奉双手捧瓶,恭躬敬敬地递到清澜玄君元婴面前,“此瓶虽不如公主原本的肉身,但以水玉为基、真水为引,也可暂作栖身之所,待宫中寻得更好的灵材,再为公主重铸肉身。”
清澜玄君的元婴看了那玉瓶一眼,沉默了一瞬,身形便骤然缩小,化作水光没入其中。
待到她的元婴在玉瓶中彻底稳定下来,几个供奉这才松了口气,各自收回法术,在静室中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公主,”白发老妪率先开口,“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这东海之上,竟有人敢伤我紫云宫嫡传?”玉瓶中沉默了片刻。
清澜玄君的声音从瓶中传出来,“便是那神州正一盟悬赏的孽龙,他从落星海中证就元婴,一日大成,我本欲将他拿下,献与师尊作那代步法驾,却不想一时不慎,被他夺了天一尺,又被他仗着阵法之利,害了我肉身。”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在她看来,一条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野龙,能入紫云宫为坐骑,已是天大的造化。
“不仅如此,那孽龙还出言无逊,辱及我紫云宫,徜若神州所来修士个个都如此,这般下去,日后谁还会认我紫云宫的地位?所以还请几位供奉出手,以正东海视听。”
静室中一时无人应声。
那白发老妪与其他几个供奉对视一眼,却无人说话。
这几个供奉都是在海外潜修已久的四境玄君。白发老妪八百年前便已证就元婴,方面阔口的中年道人稍晚些,但也有七百八十年的道行,就是资历最浅的清瘦老道,入四境也已逾三百年。
他们年岁不知比清澜玄君长了多少,在紫云宫中虽名为供奉,实则地位超然,清澜虽是公主,是紫云宫大师姐,但在他们眼中,终究只是个后辈。
这几人纷纷在心中思忖。
能举手投足间便夺取天一尺、害了清澜玄君肉身的那条螭龙,岂是易与之辈?
且不说他是如何在落星海中一日之内元婴大成的,单说他能夺下天一尺这一桩,便足以让在场的几位供奉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天一尺是金母亲手所炼,以四海之精合天一真水而成,定海平波,镇水伏妖,其威能远非寻常法宝可比,那螭龙能将此尺从清澜手中夺走,手段之强横,已远非初入四境的玄君所能及。
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