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雪都像灌了铅一样,砸在城头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老大剑仙陈清都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他那只握着剑柄的干枯手掌,手背上暴起一条条扭曲的青筋。 老人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是王庭的精锐!”
陈清都失声惊呼,嗓子哑得像吞了一大把沙子。 “他们怎么敢!不是已经下令撤军三百里了吗!” 这位活了一万年的定海神针,头一次觉得局面彻底脱轨了。
王庭的近卫军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那个沉睡了千万年的老怪物,真的被刚才的屠杀惊醒了。 远处的雪原尽头,地平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扯出一条黑线。
那不是乱糟糟的兽潮,而是一支阵型森严的重甲军队。
队伍不过三千之数,却全都是披坚执锐的化形大妖。
它们身上穿着暗金色的制式重甲,手里端着沉重的长戟。 每往前迈出一步,三千人就踩出同一个鼓点。 咚。 地面跟着震颤一下,连带着城头上的剑修们心脏也跟着抽搐。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陈灵均直接趴在了城墙根的雪窝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老泥鳅吓得连声音都在打飘。 “那是托月山的王室近卫!起步都是中五境的狠角色啊!”
他悄悄探出半个眼珠子,往外看了一眼,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这帮孙子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咱们宝瓶洲开山立派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踢到铁板了,跑都没地方跑去。”
阮秀蹲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把顺来的秋水剑。 小姑娘有些嫌弃地踹了老泥鳅一脚。 “陈伯你真没出息,刚才不是还说要给师父打下手吗。” 她转头看向城外,小鼻子皱了起来。
在三千精锐的正中央,八头生着三对獠牙的远古巨象,拖拽着一辆巨大的战车。 战车上是一座庞大而华丽的白骨王座。 王座完全由人类剑修的飞剑和晶莹剔透的头骨熔铸而成。
上面还挂着几串干涸的暗褐色血珠子。
一个穿着暗金铠甲的高大男人,大刀金马地坐在王座上。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玉化的头骨核桃,眼神戏谑地扫过剑气长城的城头。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圈待宰的肥猪。
城头上。 宋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日的托月山,这是欺负咱们城里没人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王老拐,眼里全是不要命的狠劲。
王老拐正用牙齿咬着破布条,把手里的断剑死死绑在手腕上。 老头仅剩的那只独臂青筋暴突。 “怕个鸟,大不了一换一。”
王老拐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老子今天就算被嚼碎了,也得崩掉那孙子两颗门牙。”
陈平安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半步。 他把并不算宽广的后背,挡在了宁姚的身前。 那把破木剑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泛着惨白。
宁姚看着身前这个倔强的草鞋小子,嘴唇微微抿起。 她那只搭在剑柄上的白皙手掌,悄悄松开了两分。 这傻子。 平时看着挺憨,关键时刻倒是有点骨气。
城外的重甲妖军在距离城墙不到一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连风雪似乎都被这股煞气逼停。 战车上的暗金大将站起身,一脚踩碎了脚边的一颗骷髅头。
骨头渣子簌簌掉落,他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 “是谁动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滚地雷一样顺着冻土蔓延。
音波撞在城墙的阵法光幕上,震得几百个修为低的剑修耳膜渗血。
暗金大将冷眼看着城头,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古力查虽然是个只懂杀戮的蠢货,但好歹也是我王庭十二妖君之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城墙下方堆积如山的尸骸。
“杀了他,还屠了我前锋营一百二十万的口粮。” “你们这群只会躲在墙头上的两脚羊。” 大将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压迫感。 这股属于仙人境巅峰的恐怖威压,直接让城头上的空气凝固了。 没人敢接话,所有的呼吸声都被硬生生压制在喉咙里。
然而。 面对这种快要把天压塌的阵仗。 苏牧甚至连站姿都没换一下。 他靠在斑驳的城墙垛口上,右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下来的枯草棍。
慢吞吞地剔着指甲缝里的灰。 阮秀拽了拽他的青衫袖子。 “师父,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大坏蛋,长得好丑。” 小姑娘撇着嘴,满脸的嫌弃。
苏牧丢掉手里的枯草棍,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徒弟说得对,这种品味低下的暴发户,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老大剑仙。
“老头,这帮穿金戴银的货色,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托月山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