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洲传送阵的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隔着千万里的虚空,中土神州的那位大族老祖,显然是被苏牧这句话给镇住了。 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人精?
剑气长城这边发生的惊天屠杀,他们就算没亲眼看见,也绝对收到了风声。 一个能单枪匹马把百万妖族当猪杀的狠角色。 为了小辈谈恋爱这种事,去招惹这么个活阎王?
脑子进水了才干得出来! 传送阵上的金色符文“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光芒黯淡,通道强行关闭。
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祖宗,竟然连句狠话都没敢放,直接切断了联系。 认怂认得干脆利落。 城墙上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孤零零的雪花。
苏牧把凡铁枪从冻土里拔出来,随意地抗在肩膀上。 “切,还以为多硬的骨头。” 他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
“隔着大老远放狠话,真让他爬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帮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算计的老王八。” 苏牧转过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陈平安。
陈平安愣愣地看着那座熄灭的阵法。 他虽然憨,但也不傻,自然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高高在上、连宁姑娘都要敬畏三分的庞大世家。
竟然被恩公一句话,硬生生给吓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瞬间涌遍了陈平安的四肢百骸。 他那颗从小在泥水里泡着、早就习惯了冰冷和白眼的心,突然变得滚烫。
草鞋少年猛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他没去拍身上的泥巴,也没去捡那把破木剑。 他只是挺直了脊梁,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陈平安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面前的宁姚。 “宁姑娘!” 少年粗糙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透着一股子砸碎一切的轴劲。
“我没钱,也没世家背景。” “但我有命,有剑!” 陈平安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恩公说得对,我看上你了!” “谁敢拦着,我就用手里的剑,跟他讲道理!” “讲不通,我就劈了他!”
这番话喊得掷地有声,笨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宁姚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污、却像是一把刚出炉的铁剑般的少年。
那张清冷高傲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你……你瞎说什么呢!” 宁姚咬着下唇,手里的长剑“锵”的一声拔出半寸。
她想装出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想骂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可是,看着陈平安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 那句骂人的话,怎么也骂不出口。
她从小背负着血海深仇,背负着家族的重担。 手里的剑从来都是用来杀妖的,周围的人接近她也多半带着算计。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直白、这么不要命地挡在她前面。
宁姚猛地转过头,看向别处,不让陈平安看到她眼底的慌乱。 “谁……谁要你劈了,本姑娘自己有剑,用不着你管。”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握着剑柄的手,却悄悄松开了。
一直紧绷的后背,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那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独属于小女孩的娇嗔。 苏牧靠在城垛上,看着这俩别扭的家伙,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了。” 苏牧掏了掏耳朵,语气散漫。 “女孩子说不用你管,那就是心里乐开花了。”
“你小子以后就死皮赖脸地跟着她,敢跑就打断腿。” 陈平安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傻笑起来。 宁姚羞愤地瞪了苏牧一眼,却难得地没有出声反驳。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 陈灵均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作响。 “小主子,看见没,这就叫霸王硬上弓。”
老泥鳅冲着阮秀挤眉弄眼,满脸的猥琐。 “我家主人这一手保媒拉纤的功夫,简直比月老还绝!” “几句话就把那冷冰冰的丫头给拿下了。”
阮秀眨了眨大眼睛,从兜里掏出一颗野果子递给陈平安。 “平安哥哥,吃果子,可甜了。” 小姑娘笑脸盈盈,“师父说了,以后谁欺负你们,我就帮你们揍他。”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原本那股弥漫在剑气长城上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壮死气。 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几个年轻人的吵闹给冲散了不少。
十步开外。 缺耳剑修靠在女墙上,看着陈平安和宁姚,突然咧开嘴笑了。 这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刀疤,看起来有些狰狞,但却透着发自内心的暖意。
“妈的,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酸。 旁边少了一条胳膊的王老拐,也放下了手里的烟袋锅。
老头用仅剩的手抹了一把脸,嘿嘿地乐了。 “是啊,咱们这破地方,除了血腥味就是棺材味。” “好久没闻着这种酸臭的铜臭味了,还挺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