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这句狂到没边的话,顺着城头上的冷风猛地刮了过去。 几万名剑仙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大写的发懵。 他们呆滞地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青衫少年。
去端蛮荒天下的老窝? 这可不是去隔壁村头打架抢地盘! 那地方藏着数不清的王座大妖,还有个活了一万年的老不死。 一个人去抄家,这跟脱光了衣服往火坑里跳有什么区别?
老大剑仙陈清都张了张嘴,刚想出声提醒两句。 他怕这小子真的一上头,直接单枪匹马杀进十万大山。 就在这节骨眼上,异变陡生。
嗡! 城关深处那座常年死寂的大型跨洲传送阵,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耀眼的光柱直冲云霄,把周围的夜色撕扯得支离破碎。 强烈的空间波动震得城墙上的青石砖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道光柱强行扯了过去。 陈清都眉头一皱,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剑柄上。 这会儿妖族刚刚溃败,谁会在这时候动用跨洲大阵?
白光渐渐散去,阵法中央的繁复符文停止了流转。 一道清冷而骄傲的倩影,踏着地上的冰雪,从阵眼中心缓缓走出。 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
她背上背着一把尚未开刃的长剑,用粗布紧紧缠着剑鞘。 少女的五官生得极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就像一把刚从冰窟窿里拔出来的匕首,锋芒毕露。
正是从中土神州大老远跑来历练的宁姚。 她大步跨出阵法,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在她的预想中,剑气长城此刻应该是战火连天,妖气冲霄。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拔剑厮杀、跟妖族以命搏命的准备。 但当她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宁姚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瞬间僵住了。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没有满天乱飞的妖族飞禽。 城墙上静得可怕,连个放屁的动静都听不见。
她看到了什么? 几万名名震天下的绝世剑修,全都像木头桩子一样傻站在原地。 有不少人甚至还跪在青石板上,脸上挂着没擦干的鼻涕和眼泪。
这哪里是血火连天的边关要塞,这分明是个刚办完丧事的乱葬岗。
宁姚秀眉紧蹙,警惕地环视四周。 当她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城垛,投向城墙外头的荒原时。 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少女,呼吸猛地停滞了。
城外没有活着的妖族。 只有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尸海! 断裂的骨刺、残破的肉翼,还有像小山一样堆叠在一起的巨兽残骸。
暗红色的妖血汇聚成奔腾的河流,在冻土上冲刷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槽。 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直反酸水。
几百万头妖兽,被人像割韭菜一样整整齐齐地切碎了!
宁姚的手指在剑柄上捏得骨节发白。 这是谁干的? 难道是浩然天下的几位圣人联手降临了?
她的视线顺着那条血路一路往上挪,最后死死盯住了城头上的一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单薄青衫的少年。 少年单手拎着一杆生锈的铁枪,背影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散漫。
在几万名剑修的注视下,他就像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王。
宁姚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疑惑。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剑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纯粹杀机。 就在她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嗡!
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座小型传送阵,也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阵法光纹飞速旋转,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移。
光芒闪烁间,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从阵法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边的旧草鞋。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赶路留下的灰尘和泥土。 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像是个刚从田里干完农活的乡下泥腿子。 风尘仆仆,满身疲惫。
正是刚刚处理完家事、一路紧赶慢赶追到剑气长城的陈平安。 陈平安刚一站稳,就被这满城的血腥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揉了揉被强光晃花的眼睛,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恐怖的地方。
这城墙比他见过的所有大山都要高。 周围那些拿剑的人,眼神冷得像刀子。 陈平安咽了口唾沫,握着木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转过头,视线在城头上漫无目的地扫过。 突然。 他的身体像过电一样僵在了原地。
隔着十几丈的距离。 陈平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劲装、背着长剑的冷艳少女。 是宁姑娘。 真的是她!
陈平安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无法掩饰的巨大欣喜。 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突然抓到了一束光。
他嘴唇动了动,那个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名字,差点就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