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巴和冻疮的手。 看了一眼身上那件缝了又缝的破衣服。 再抬起头,看看宁姚那身干净利落的劲装,看看她眉宇间那种天生的骄傲与贵气。
差距太大了。 大到像是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横亘在这个泥瓶巷穷小子的面前。 她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冷月。 自己却只是烂泥沟里的一只癞蛤蟆。
陈平安眼底的那抹欣喜,迅速被潮水般的自卑和胆怯淹没。 他像做贼一样把那把破木剑藏到身后。 肩膀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他连直视对方眼睛的勇气都没了,只能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宁姚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转过头,冷冷的目光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看着这个畏畏缩缩、满身泥土的草鞋少年,宁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剑气长城这种凶险的死地,怎么会跑来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凡人?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那种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无视。 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陈平安的心窝子里。
他咬紧了嘴唇,嘴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陈平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那股酸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啊,人家是名动天下的天才剑修,凭什么记住自己这个穷光蛋。
这一幕,一字不差地落进了苏牧的眼睛里。 苏牧靠在城垛上,把手里的铁枪往地上一插。 他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的草鞋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小子,剑法练得再刚,遇到女人还是一秒变软脚虾。” 苏牧掏了掏耳朵,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在泥瓶巷的时候教他的杀人技,全让他当饭吃进肚子里了。”
陈灵均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老泥鳅顺着苏牧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乐得直咧嘴。 “主人,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看见漂亮姑娘连腿都迈不动了。”
陈灵均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冲着陈平安的方向努了努嘴。 “您瞅他那熊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偏偏还不敢上去搭话。”
“这要换做老奴当年,早就上去死缠烂打了,脸皮薄能当饭吃吗?”
阮秀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截没吃完的糖葫芦签子。 小姑娘看着陈平安那副委屈的模样,有些心疼地皱起小脸。 “陈伯你别笑话平安哥哥,他就是害羞了。”
阮秀仰起头,扯了扯苏牧的衣袖。 “师父,平安哥哥平时可厉害了,敢跟镇上的大坏蛋打架呢。” “那个穿黑衣服的姐姐好凶,平安哥哥肯定是怕挨骂。”
苏牧轻笑一声,伸手弹了弹阮秀的脑门。 “怕挨骂就不敢上?那这辈子都别想有出息了。” 他拔出地上的凡铁枪,随手挽了个枪花。 枪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音。
苏牧转过身,面向那个还在低头装鸵鸟的陈平安。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看这种酸不拉叽的青春期别扭大戏。 老子的时间宝贵得很,还得去蛮荒天下掀桌子呢。
这种磨磨唧唧的场面,必须快刀斩乱麻。
苏牧抬起左手,冲着远处的陈平安勾了勾手指。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少年的耳朵里。 “喂,穿草鞋的。” “给老子滚过来。”
陈平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震。 他赶紧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城头边缘的青衫少年。 是恩公! 陈平安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心里的紧张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他把藏在背后的木剑拿出来,迈开双腿就朝苏牧跑了过去。 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陈平安一口气跑到苏牧跟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恩公!我听您的话,一路找过来了!”
他喘着粗气,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一层红晕。 “我娘的牌位安顿好了,我……我来帮您杀妖!”
苏牧看着这个憨傻的少年,冷着脸没说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平安。 衣服破了三个大洞,草鞋断了一根带子,手里那把破木剑连个剑鞘都没有。
这副穷酸样,确实寒碜得有点惨不忍睹。
苏牧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抬起右脚,对着陈平安的屁股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猛踹。 砰! 这一下踹得又快又狠,根本没留半点情面。
陈平安完全没防备,被踹得发出一声怪叫。 整个人像个肉葫芦一样往前扑了出去。 他在铺满碎石的城墙上踉跄了七八步,手里的木剑都飞了出去。
好死不死,直直地朝着宁姚的方向栽了过去。
“哎哟!” 陈平安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结果左脚绊右脚。 一头撞在了宁姚面前不到两尺的雪堆里,摔了个极其标准的狗啃泥。 满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