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个怕麻烦的人。 他最讨厌这种哭哭啼啼的煽情场面,觉得刺耳,觉得矫情。 但今天,看着这对阴阳相隔的小夫妻,他那双总是透着狂傲和冷漠的眸子里。
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
这丝温和很淡,转瞬即逝,却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苏牧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赵岩齐平。 他没有去阻拦赵岩自残般的磕头,也没有去灌那些宽慰人心的烂鸡汤。 他只是伸出右手,悬在那个叫阿宁的虚影上方。
一抹精纯的本源真气顺着苏牧的指尖落下。 原本还在微微闪烁的女性虚影,瞬间变得凝实了半分。
阿宁那张虚幻的脸庞上,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本能地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虚按在赵岩满是鲜血的额头上。
虽然没有实质的触感,但一股淡淡的温暖,却真真切切地传到了赵岩的心底。
赵岩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妻子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青衫少年。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苏牧。
“恩公!您是神仙!您一定能把她彻底救回来对不对!”
赵岩死死揪住苏牧的裤腿,眼里满是哀求的血丝。 “求您了,只要能让她复活,我赵岩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苏牧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踢开对方脏兮兮的手。 只是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她回不来了。” 苏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赵岩的耳膜上。 “她的三魂七魄,在三年前就被妖族嚼得连渣都不剩了。”
赵岩浑身一僵,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苏牧站起身,把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整座哭声震天的剑气长城。 看着那些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硬汉,看着那些满脸迷茫的英灵虚影。
这帮傻子,平时砍妖兽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 现在却一个个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窝囊废。 苏牧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雪的冷空气,将体内的真气提了起来。
他不想再看这帮人折磨自己了。 长痛不如短痛,有些话,必须得有人来说破。
苏牧猛地提气开声。 清冷的声音在霸道真气的裹挟下,瞬间盖过了满城的哭嚎。 像是一口警钟,狠狠敲在几万名剑修的天灵盖上。
“都给我闭嘴!” 苏牧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头上的哭声猛地一滞,所有人全都转过头,红着眼睛看向这个创造奇迹的少年。
苏牧站在原地,迎着那几万道复杂的目光。 他没有摆高人的架子,也没有嘲笑他们的软弱。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对着全城的人说道:
“他们的真灵早已消散,我能做的,只是将他们残存于天地间的印记重新凝聚。” 苏牧的目光扫过那些金光闪闪的虚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残酷的坦白。
“他们没有记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句话一出。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庆幸重逢的剑修们,脸色瞬间惨白,如坠冰窟。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哪里是复活,这分明是一场比死亡还要残忍的告别仪式!
宋剑看着眼前的父亲,嘴唇咬出了血。 王老拐丢下手里的破布,死死抓着师父虚幻的衣袖。 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城头。
苏牧看着他们那副快要崩溃的熊样,眉头微皱。 他突然抬起手,指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 声音陡然变得温和了几分。
“别哭了,好好和他们告个别。” 苏牧放下手,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池。
“我让你们,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