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满地残破的兵器和尚未干涸的血洼,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意。 整个剑气长城,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名刚刚经历了生死厮杀的剑修,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生机的提线木偶。 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十万个身披甲胄的虚幻身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由最纯净的琉璃打造而成。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脚尖甚至没有踩在实地上。 就这么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张白纸。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铁剑,砸在了坚硬的城砖上。 这声脆响,就像是拿针尖挑破了一个紧绷到极限的脓包。
“师父!” 王老拐用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瞬间决堤。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那个独眼老头的虚影疯狂磕头。
“爹!” 宋剑红着眼睛,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脸上有十字刀疤的汉子。 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住父亲的腰,却扑了个空。 整个人穿过了那道虚影,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短暂的死寂过后,城头上轰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这声音比刚才妖族攻城时的战鼓还要响亮,还要撕心裂肺。
几万条汉子,面对数百万妖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骨头。 此刻全都在青石板上哭成了泪人。 压抑了一万年的悲伤、思念、还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愧疚。
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他们发疯一样冲向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呼喊着爱人的名字。 呼喊着那些曾经替他们挡下致命一击的挚友的名字。
陈清都站在原地,老泪纵横。 他看着那些曾经跟他在一个酒桌上吹牛打屁的老兄弟。 他们都还穿着战死那一天的破烂盔甲,身上的致命伤口被金光填满。
他们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本能的、憨厚的微笑。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理我?老赵,你说话啊!”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剑修,对着一个虚影疯狂大吼。 他试图去抓对方的肩膀,十根手指却像抓在了一团雾气里,什么都握不住。
“你平时不是最爱骂娘吗!你骂我一句啊!” 大胡子汉子跪在虚影面前,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陈灵均躲在柱子后面,眼眶也红了。 这老泥鳅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太折磨人了。” 陈灵均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楚。
“能看不能碰,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阮秀站在苏牧身边,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小姑娘没吃手里的野果子,只是紧紧抓着苏牧的衣角。 “师父,他们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阮秀仰起头,声音哽咽。
“他们不是都回来了吗?”
苏牧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平静地看着这满城的悲欢离合。 他没有回答徒弟的问题。 因为有些残酷的真相,小孩子还是晚点知道比较好。
他迈开脚步,踩着被踩碎的冰雪,朝着城墙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剑修,正经历着这世上最绝望的折磨。
年轻剑修叫赵岩,今年才刚满二十岁。 他怀里虚抱着一个穿着白色剑袍的女性虚影。 那是他的妻子,阿宁。
阿宁的胸口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边缘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那是三年前,一头暗影妖豹留下的致命伤。 赵岩跪在血水里,双手虚拢着妻子的脸颊,泣不成声。
“阿宁,你冷不冷?” 赵岩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一滴滴砸在衣服上。 他想伸手去帮妻子理一理额前凌乱的刘海。
但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虚幻的发丝。
水波一样的金色涟漪在妻子的脸上荡漾开来。 阿宁没有说话,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焦距。
她只是凭借着神魂中残留的最深本能,微微低下头,冲着赵岩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个笑容,赵岩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但此刻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窝里来回切割。
“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耍我!” 赵岩崩溃了,他仰起头,冲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他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坚硬的青石砖上,指骨断裂,血肉模糊。
“让我摸摸她!就让我摸摸她啊!”
赵岩疯了一样在地上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翻卷。 “谁能帮帮我!拿我的命去换也行啊!”
一双穿着粗布鞋的脚,停在了赵岩的视线里。 苏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 还有那个挂着温柔笑容的虚幻妻子。
苏牧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