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别哭了,我让你们再见一面
    金色的光晕像退潮的海水,在城墙的青石板上缓缓消散。 那块高耸入云的黑色英灵碑,终于停止了水波般的震荡。

    风停了。 满地残破的兵器和尚未干涸的血洼,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意。 整个剑气长城,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名刚刚经历了生死厮杀的剑修,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生机的提线木偶。 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十万个身披甲胄的虚幻身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由最纯净的琉璃打造而成。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脚尖甚至没有踩在实地上。 就这么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张白纸。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铁剑,砸在了坚硬的城砖上。 这声脆响,就像是拿针尖挑破了一个紧绷到极限的脓包。

    “师父!” 王老拐用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瞬间决堤。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那个独眼老头的虚影疯狂磕头。

    “爹!” 宋剑红着眼睛,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脸上有十字刀疤的汉子。 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住父亲的腰,却扑了个空。 整个人穿过了那道虚影,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短暂的死寂过后,城头上轰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这声音比刚才妖族攻城时的战鼓还要响亮,还要撕心裂肺。

    几万条汉子,面对数百万妖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骨头。 此刻全都在青石板上哭成了泪人。 压抑了一万年的悲伤、思念、还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愧疚。

    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他们发疯一样冲向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呼喊着爱人的名字。 呼喊着那些曾经替他们挡下致命一击的挚友的名字。

    陈清都站在原地,老泪纵横。 他看着那些曾经跟他在一个酒桌上吹牛打屁的老兄弟。 他们都还穿着战死那一天的破烂盔甲,身上的致命伤口被金光填满。

    他们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本能的、憨厚的微笑。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理我?老赵,你说话啊!”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剑修,对着一个虚影疯狂大吼。 他试图去抓对方的肩膀,十根手指却像抓在了一团雾气里,什么都握不住。

    “你平时不是最爱骂娘吗!你骂我一句啊!” 大胡子汉子跪在虚影面前,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陈灵均躲在柱子后面,眼眶也红了。 这老泥鳅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太折磨人了。” 陈灵均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楚。

    “能看不能碰,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阮秀站在苏牧身边,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小姑娘没吃手里的野果子,只是紧紧抓着苏牧的衣角。 “师父,他们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阮秀仰起头,声音哽咽。

    “他们不是都回来了吗?”

    苏牧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平静地看着这满城的悲欢离合。 他没有回答徒弟的问题。 因为有些残酷的真相,小孩子还是晚点知道比较好。

    他迈开脚步,踩着被踩碎的冰雪,朝着城墙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剑修,正经历着这世上最绝望的折磨。

    年轻剑修叫赵岩,今年才刚满二十岁。 他怀里虚抱着一个穿着白色剑袍的女性虚影。 那是他的妻子,阿宁。

    阿宁的胸口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边缘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那是三年前,一头暗影妖豹留下的致命伤。 赵岩跪在血水里,双手虚拢着妻子的脸颊,泣不成声。

    “阿宁,你冷不冷?” 赵岩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一滴滴砸在衣服上。 他想伸手去帮妻子理一理额前凌乱的刘海。

    但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虚幻的发丝。

    水波一样的金色涟漪在妻子的脸上荡漾开来。 阿宁没有说话,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焦距。

    她只是凭借着神魂中残留的最深本能,微微低下头,冲着赵岩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个笑容,赵岩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但此刻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窝里来回切割。

    “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耍我!” 赵岩崩溃了,他仰起头,冲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他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坚硬的青石砖上,指骨断裂,血肉模糊。

    “让我摸摸她!就让我摸摸她啊!”

    赵岩疯了一样在地上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翻卷。 “谁能帮帮我!拿我的命去换也行啊!”

    一双穿着粗布鞋的脚,停在了赵岩的视线里。 苏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年轻人。 还有那个挂着温柔笑容的虚幻妻子。

    苏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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