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捏法诀。 没掏符箓。 更没有念诵什么繁复晦涩的咒语。
这手势,随意得就像是酒馆里的食客,在招呼店小二添一副碗筷。
老大剑仙陈清都站在几步开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这位活了一万年的定海神针,这会儿是一头雾水。 他盯着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掌,心跳不知怎么地漏了半拍。
刚才这只手,一巴掌拍断了十四境巅峰的护体剑罡。 现在这小子又想干嘛? 总不能嫌弃他们这些伤兵碍眼,打算一巴掌全给拍死算了吧?
“恩公这是要……” 陈平安握着木剑,站在人群外围,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宋剑靠在冰冷的城垛上,疼得直倒抽凉气。 他大腿上那块被妖狼撕去的皮肉,正往外渗着黑血。 这会儿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青衫少年。
王老拐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袋锅,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衣襟。 老头刚被妖毒腐蚀了半边身子,毒气已经逼近了心脉。 他本来都在心里给自己念完往生咒了。
全城几万名带伤的剑修,全都屏住了呼吸。
陈灵均躲在墙根底下,偷偷探出个干瘪的脑袋。 “小主子,主人这又要放大招了?” 老泥鳅压低嗓音,两只贼眼直放光。
阮秀咬了一口从兜里摸出来的野果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姑娘仰着脸,脆生生地开口。 “师父说他们太弱了,肯定是嫌他们躺在地上挡路呢。”
苏牧懒得理会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只是觉得,满地都是哼哼唧唧的伤兵,这血腥味闻得让人倒胃口。 打架就好好打,打完躺一地算什么事儿。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散漫到极点的笑意。 五指在半空中微微张开。 然后,手腕轻轻一翻。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向下挥扫的动作。
轰!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化作了实质的青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轰然炸开!
没有狂暴的杀气,也没有凌厉的罡风。 这光芒柔和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的草木清香。
光芒瞬间在半空中炸碎,化作漫天青绿色的光雨。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洋洋洒洒地笼罩了整座巍峨的剑气长城。 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伤员的身上。
宋剑只觉得一点青绿色的光斑,轻飘飘地砸在了他的大腿上。 凉丝丝的,像是炎炎夏日里喝了一口井水。 紧接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麻痒感,从伤口深处疯狂窜了出来。
“嘶——!” 宋剑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出眼眶!
他大腿上那个深可见骨、甚至还在往外冒着黑血的恐怖血洞。 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 那些坏死的灰黑色血肉,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剥离、气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粉嫩的肉芽。 它们像是一群辛勤的蚂蚁,在伤口边缘疯狂交织、生长。 血管重新连接,肌肉迅速丰满。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 宋剑亲眼看着自己那条废掉的腿,长出了平滑的新肉! 连个黄豆大小的疤痕都没留下! 肤色白里透红,比他没受伤之前还要结实!
“我……我的腿……” 宋剑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刚长出来的大腿肉。 疼! 真他娘的疼! 这不是幻觉!
旁边,王老拐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背上。 老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呆滞地扒开自己的衣领,看着胸口那片被妖毒腐蚀的黑色毒斑。
那些号称无药可医、连上五境神仙都要头疼的蛮荒妖毒。 在这场青绿色的光雨冲刷下,竟然像雪遇骄阳一般迅速消融。
毒气顺着毛孔化作黑烟散去,原本发黑的心脉重新恢复了强劲的跳动。
王老拐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色的腥臭污血。 整个人瞬间觉得通体舒泰,连折损的寿元都好像补回来了一大截!
“神迹……这是活见鬼的神迹啊!” 王老拐一脚踹开烟袋锅,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在青石板上蹦了两下。 活蹦乱跳,哪还有半点快死的样子。
不仅是他们。 城头上、马道里、甚至连城墙根下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 同样的画面正在每一个角落疯狂上演。
肚子被豁开、肠子流了一地的剑修,眼睁睁看着肚皮自己缝合。 被斩断了手脚、疼得满地打滚的汉子,发现断口处竟然直接长出了新的皮肉。
虽然断肢没有当场重生,但那致命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
快死的活了。 重伤的痊愈了。 轻伤的甚至连消耗的真气和体力,都被这场光雨补得满满当当。
全城几万名伤员。 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甚至比没打仗之前还要生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