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座剑气长城,陷入了比妖族兵临城下时还要恐怖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身体,看看自己,又看看身边的同袍。 脑子里像是有几万口大钟在同时敲响。 震得他们三观尽碎。
他们猛地抬起头,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那个站在城垛边的青衫少年身上。 眼神里的震惊和匪夷所思,浓烈到了极点。
如果说,苏牧一人杀穿百万妖族,展现出的是让人绝望的毁灭之力。 那现在这一手挥手治愈数万人的手段。 则是直接掀翻了浩然天下几千年来的修行常理!
杀人容易,救人难。 这是修仙界颠扑不破的铁律。 就算是中土神州药王谷的谷主,倾尽全宗之力,也治不活这么多垂死的剑修! 更别说还是在这种眨眼间的功夫里!
陈清都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位活了一万年的定海神针,此刻双手藏在袖子里,抖得像个筛糠。
他死死盯着苏牧,眼底的骇然根本压制不住。 强行剥夺死亡,赋予生机。 这不是法术,这是直接篡改了这方天地的生死法则!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这片天地里孕育出来的生灵!
“发什么呆呢?” 陈灵均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老泥鳅鼻孔朝天,看着这帮还没回过神来的剑仙,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我家主人这一手枯木逢春的绝活,滋味不错吧?” 陈灵均指着王老拐,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那个拿破药丸子出来丢人现眼的呢?瞧瞧,这叫什么?这叫挥挥手阎王爷都得绕道走!”
“你们这帮土老帽,今天算是把祖宗十八代的福气都透支光了!”
王老拐被骂了不仅没生气,反而连连点头,像个乖巧的孙子。 宋剑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冲着苏牧的方向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救命之恩,这比天还大!
苏牧掏了掏耳朵,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刚才这波光雨下得有点不够干脆。 不过这具凡人的身体,能承载这种级别的本源生机,也算凑合了。
“行了,别趴在地上装死了,看着晦气。” 苏牧的声音散漫得很,打破了城头上的诡异气氛。 他把手插回兜里,迈开步子,绕过那些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剑修。
城墙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耸入云的巨大黑色石碑。 这是剑气长城的英灵碑。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战死在这里的剑仙名字。
字体是用剑气一笔一划刻上去的,透着一股不甘和悲凉。
苏牧走到英灵碑前,停下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那些一直延伸到云端的血色名字。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都集中在了这块石头上。
这里面,有十几岁就夭折的少年天才。 也有耗尽了一生修为,最后只剩下一捧黄土的老人。 他们用命填了这堵墙,最后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阮秀跟了过来,小手轻轻摸了摸冰冷的石碑。 “师父,这上面的字都是红色的,他们是不是很疼呀?” 小姑娘的声音有些低落,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苏牧伸手拍了拍石碑,坚硬的岩石发出沉闷的空音。 他看着那些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
“疼是肯定疼的,但他们自己选的路,咬碎了牙也得走完。” 苏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活蹦乱跳的幸存者。
刚才那一场浩大的光雨,只对有气的活人管用。 对那些已经神魂俱灭、只剩个名字挂在石头上的死鬼,没有半点反应。
“可惜了。” 苏牧摇了摇头,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划拉了一下。 “这造化只能治活人,救不了死人。”
陈清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上前来。 老剑仙现在对苏牧是彻底服了气,姿态放得极低。 “先生能救下这满城的活口,已经是逆天改命的无上恩德了。”
“至于这些战死的英灵,真灵早就消散在天地间,神仙难救,先生不必挂怀。”
在陈清都看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人死灯灭,魂飞魄散。 这世上哪有把飞灰重新拼成人形的道理。
苏牧没搭理他。 他只是盯着石碑上最底下的一个名字,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
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调动本源生机时的规则流动。 活人能救,是因为因果线还在。 死人救不了,是因为因果线断了?
不对。 苏牧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凌厉。 他猛地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救不了死人?” 苏牧喃喃自语了一句,像是在问陈清都,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那片虚无。 周身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这方天道都要为之战栗的狂傲!
他看着那块冰冷的英灵碑,嘴角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