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剑仙这句充满了无尽颓然的自我怀疑,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城墙上每一个剑修的心巴上。
是啊。
人家一个人,一杆枪,一炷香。
就把他们几代人用上万条命都没能打退的百万妖族,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差距了。
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是神仙在俯瞰一群拿着木棍打架的凡夫俗子!
他们毕生引以为傲的剑道,他们不惜用性命去捍卫的荣耀,在苏牧展现出的绝对暴力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如此的……可笑。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剑修,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跪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冰冷雪地里。
他们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当啷”地掉了一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在为他们那破碎的剑心,奏响最后的哀乐。
信仰,崩塌了。
那个缺了耳朵的年轻剑修,双眼空洞地看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那狰狞的刀疤,无声地滑落。
他练剑,是为了给死在妖族爪下的父母报仇。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所谓的刻苦修行,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我们……我们守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剑修,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迷茫,绝望。
这种情绪,像最恶毒的瘟疫,在整座剑气长城之上,疯狂地蔓延。
苏牧没有理会身后那群陷入自闭的“观众”。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他们那副可怜的丧家之犬模样。
他只是将那杆凡铁枪,随意地往地上一插,枪尾,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青石砖里。
然后,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了城墙的最边缘。
他眺望着那片被紫黑色毒瘴笼罩的、一望无际的蛮荒天下。
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也有些……复杂。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沉到了地平线的下方。
最后一缕残存的余晖,穿透了风雪,像一条金色的匹练,斜斜地,洒在了他的身上。
将他那件单薄的青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却又带着几分孤寂的金色。
狂风,吹过。
卷起他额前那几缕漆黑的发丝,在空中,肆意地飞舞。
他的背影,算不上高大,甚至,还有些单薄。
但就是这么一个背影,却像是蕴含着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魔力。
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仿佛,将整座剑气长城,将这片摇摇欲坠的天地,都稳稳地,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身后的那片尸山血海,那数以百万计的妖族尸骸,都成了他脚下,最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那道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像是一尊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沉默的魔神。
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绝对的压迫感。
跪在地上的剑修们,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那个沐浴在金色余晖中的背影,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敬畏。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他从何而来?
他又为何,要以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的方式,介入这场持续了万年的血腥战争?
他们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他们只知道。
眼前这个清秀少年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比他们见过的,城外那最恐怖的尸山血海,还要来得更加震撼。
比那传说中,开天辟地的上古神魔,还要来得更加伟岸,也更加令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