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在脸上,像是一把把带冰碴子的小刀子,刮得人生疼。
苏牧的身影,重新落在了那布满剑痕的青石板上。
他站在老大剑仙陈清都的面前,距离,不足三尺。
那杆刚刚饮了百万妖族鲜血的凡铁枪,被他随意地收了起来,重新用破布条包裹好,背回了身后。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屠杀,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消遣。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干净得令人发指的青衫。
别说血迹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陈清都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他那双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
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不屑。
他看着苏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近万年、剑身上刻满了岁月痕迹的古朴长剑。
这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
先是震惊。
然后,是迷茫。
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苦涩与落寞的,长长的叹息。
他活了一万年。
在这座冰冷的城墙上,他见过太多太多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
有潇洒不羁,一剑可开天门的。
有偏执如狂,十年只练一剑的。
他自己,更是站在了这浩然天下剑道的最顶端。
他曾自负,自己的剑,足以与天上的仙人,一较高下。
他以为,这世间,除了那寥寥几位三教祖师,再无人,能在剑道之上,胜过他分毫。
可今天。
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被眼前这个少年,用一种最不讲理、也最残忍的方式,碾得粉碎。
对方,甚至,连剑都没用。
就用一杆乡下武夫都嫌弃的破铁枪。
一个人,一炷香。
就把他们几代人,用上万条性命都没能打退的百万妖族大军,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算什么?
这他娘的算什么?
这岂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告诉这满城的剑修。
你们这上万年来,所谓的抛头颅,洒热血,所谓的为天下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全他娘的是个笑话!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用人命堆砌起来的,自我感动的闹剧!
“老……老大剑仙……”
那个缺了耳朵的年轻剑修,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陈清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那家伙,他到底……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陈清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剑痕的、干枯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那柄曾经斩杀过无数王座大妖,被誉为剑气长城第一神兵的佩剑。
就这么,“当啷”一声,从他的手中滑落。
重重地,砸在了那冰冷的、浸透了无数袍泽鲜血的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清脆而凄凉的悲鸣。
周围的剑修,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剑仙,竟然,弃剑了?
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陈清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那挺拔如松的腰背,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百岁。
他看着地上那柄陪伴了自己一生的长剑,又看了看苏牧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这位守卫了人族万年安宁的老人,眼眶,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充满了无尽颓然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