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我就在这城墙上,学握剑,学出剑,学杀妖。”
“我自诩,剑术通神,早已臻至化境……”
他顿了顿,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那刀疤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
“到头来……”
“还不如你一杆,破铁枪。”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让人心碎的无力感。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迷茫与脆弱。
他看着苏-牧,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这剑,是不是……真的,练到狗身上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城墙上每一个剑修的心坎上。
是啊。
他们苦修剑道,几十年如一日,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斩尽城外妖族,还天下一个太平吗?
可现在,一个外乡来的少年,用一炷香的时间,就做到了他们几代人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这让他们如何自处?
这让他们毕生坚守的信念,置于何地?
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扑通!扑通!”
接二連三的跪地声响起。
一个又一个平日里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剑修,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跪倒在了雪地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与陈清都如出一辙的,迷茫与……绝望。
“主人,您看,这帮牛鼻子,全给您跪下了!”
陈灵均在远处看得那叫一个通体舒泰,激动得直拍大腿。
“您这一手诛心,玩得是真他娘的绝了!”
“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啊!”
阮秀咬着手指头,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剑仙们,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师父,他们好像都哭了。”
小姑娘扯了扯苏牧的衣角,小声地问道。
“我们是不是……做得有点太过分了呀?”
“过分?”
苏牧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语气,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丫头你记住了,对付这种榆木脑袋,不下点猛药,是敲不醒他们的。”
“让他们哭,总比让他们出去送死强。”
苏-牧不再理会那些陷入自闭的剑修。
他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老大剑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陈清都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求索。
“你……到底是谁?”
他沙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的‘道’,为何,会如此之强?”
苏-牧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道。”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脚下这片血色的土地。
“我只信两样东西。”
“我自己的拳头。”
“和我脚下,敌人的尸骨。”
陈清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仿佛,抓到了一丝什么。
“那……那你刚才问,蛮荒天下最厉害的那个老怪物……”
“你是想……”
“当然是去杀了他。”
苏-牧的回答,理所当然,不带任何犹豫。
“小的都杀光了,总得把那个最大的,也顺手给清理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你们这帮读过书的,应该比我懂吧?”
陈清都的嘴巴,张了张,又无力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