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轻轻飘荡。
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每个剑修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
或者说,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城墙下方。
钉在那个,单手拎着一杆破枪,风轻云淡地站在尸山血海里的青衫少年身上。
他们的脑子里,还在疯狂地,回放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血屠古力查。
那个能止小儿夜啼,那个曾经一夜坑杀三万剑修的蛮荒妖君。
那个实力堪比玉璞境巅峰,连老大剑仙都要严阵以待的恐怖存在。
就这么……没了?
连对方的脸都没看着,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像一只不开眼撞上烧红烙铁的飞蛾,主动迎着人家的枪尖,把自己给捅了个对穿?
这他娘的,是真实发生的吗?
不是在做梦吧?
缺耳剑修,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城墙上,格外清晰。
火辣辣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在做梦。
他只是,活见鬼了。
“咕咚。”
一个年轻的剑修,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像是拉动了生锈的齿轮,干涩而刺耳。
他看着城下那个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还在嗡嗡作响的飞剑,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练剑三十年,自诩天赋异禀,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他毕生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像老大剑仙那样,一剑斩断山河,镇守一方。
可现在,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被眼前这个少年,用一种最不讲理的方式,碾得粉碎。
人家连头都没回,随手往后递了一下枪。
一个他们需要用几万条人命去填的妖族大将,就这么,没了。
这还打个屁啊!
他们这帮人,在这里拼死拼活,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在泥坑里打滚的顽童!
“主人……威武……”
躲在墙角下的陈灵均,嘴唇哆嗦着,想拍个马屁。
但他哆嗦了半天,也只挤出了这干巴巴的四个字。
不是他不想吹。
是他那贫乏的词汇量,已经完全无法形容,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了!
这哪里是威武?
这分明是创世神下凡,在清理自家后院里的垃圾!
阮秀倒是没什么感觉。
小姑娘抱着一包吃剩的果脯,歪着脑袋,看着城下。
她只是觉得,那个叫古力查的大妖怪,好笨。
师父明明就站在那里,他为什么非要自己撞到枪尖上去呢?
城墙下方。
苏牧甩掉了枪尖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单手拎着那杆凡铁枪,枪尖在满是碎骨的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划痕。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
而是转身,踩着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一步一步,朝着剑气长城的方向,走了回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
就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农夫,走在回家的田埂上。
从容,且淡定。
他走过尸山血海,脚下的血液,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向两旁分开。
他走过漫天血雨,身上的青衫,却依旧干净得,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污秽。
仿佛,他与这个血腥、肮脏的世界,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城墙之上,数万剑仙,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没有人开口说话。
没有人发出声音。
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抑到了极限。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越走越近。
看着他踩着城墙的边缘,一步,一步,重新踏上了这座饱经沧桑的古老城池。
当苏牧的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时。
他将那杆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铁枪,随意地,往地上一插。
“砰。”
一声轻响。
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剑修的心坎上!
“扑通!扑通!”
死寂之中,只剩下众人那沉重、急促,且完全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连风,似乎都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