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雪终年不化,风像剔骨的钢刀,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阮秀倒是没觉得有多冷。
她身上裹着苏牧随手丢给她的一件青色貂裘,暖和得很。
小姑娘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悬崖边上。
她探出个小脑袋,看了看下方深不见底的滚滚云海。
这高度让人有些发晕,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苏牧的衣角。
“师父,咱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里呀?”
阮秀仰起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一旁的陈灵均正抱着膀子,冻得直打哆嗦。
他这条火龙之躯,在这极寒之地实在有些施展不开。
“小主子,这鬼地方连根鸟毛都没有,咱们还是赶紧回中土神州吃香喝辣吧。”
老泥鳅一边哈着白气,一边谄媚地凑过来提建议。
话音刚落,崖底的云海猛地翻滚了起来。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
一头通体雪白、长着四根巨大獠牙的冰霜雪蟒,从深渊里悍然窜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陡峭的崖壁上,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悬崖上的三人。
腥臭的罡风扑面而来,带着能冻结真气的刺骨寒毒。
这是一头在这里盘踞了数百年的元婴期大妖。
陈灵均吓了一跳,赶紧挡在阮秀身前。
“奶奶的,哪来的野长虫,连你龙爷爷的路都敢挡!”
老泥鳅嘴上骂得凶狠,双腿却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这雪蟒占着地利,真要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打起来,他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雪蟒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凝聚出一团湛蓝色的冰霜吐息。
眼看就要喷吐而出。
“一边待着去,挡着我看风景了。”
苏牧掏了掏耳朵,一把将挡在前面的陈灵均拨开。
他没有拔出身后的铁枪,甚至连双手都没从裤兜里掏出来。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轻飘飘地扫了那头雪蟒一眼。
就这一眼。
那团即将喷发的冰霜吐息,在半空中瞬间溃散,化作一蓬毫无杀伤力的白雾。
雪蟒那双凶残的竖瞳里,猛地涌现出见鬼般的极度恐慌。
它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类。
而是在直视一尊屠戮过亿万生灵、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太古杀神。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伐之气,顺着它的目光,像钢针一样直接扎碎了它的妖胆。
吧嗒。
雪蟒庞大的身躯瞬间软成了面条。
它那颗巨大的脑袋无力地砸在冰岩上,像条挨了打的土狗一样瑟瑟发抖。
连半点喘息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惊扰了这位煞神。
“长得丑就算了,口气还这么重。”
苏牧嫌弃地皱了皱眉,一脚将脚边的一块碎冰踢下悬崖。
碎冰砸在雪蟒的脑袋上,这头元婴大妖愣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解决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苏牧走到悬崖的最边缘,狂风卷起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脚下的深渊,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极遥远的北方天际。
苏牧的目光深邃得可怕,仿佛直接穿透了这千万里的空间壁垒。
跨过了倒悬山,跨过了茫茫无际的大海。
他看到了那片被暗红色鲜血彻底浸透的荒凉大地。
看到了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的宏伟城墙。
剑气长城。
这四个字,在《剑来》的原本轨迹里,代表着无尽的悲壮与荣耀。
也是整本书里,最让人觉得憋屈、最让人扼腕叹息的绞肉机。
城墙之上,剑气冲霄,斩碎了天上的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