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府引以为傲的三千年底蕴,真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山风吹过残破的白玉牌坊,卷起满地焦黑的符纸碎屑。
七百六十二名黄袍道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台阶上,死活不知。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朱砂烧焦的味道。
刚才还仙气飘飘的名门大派,现在简直比乱葬岗还要凄惨几分。
苏牧单手拎着那杆生锈的凡铁枪,慢悠悠地踩着碎石往前走。
鞋底碾过一块断裂的玉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山门前格外刺耳,像是一脚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几个侥幸没晕过去的内门长老,此刻全都趴在烂泥里装死。
他们死死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引起这个青衫杀神的注意。
连万符大阵都被人家一口气吹散了,他们这帮老骨头上去还不够塞牙缝的。
远处的歪脖子老树上。
陈灵均咔吧一声嗑开一粒瓜子,把瓜子皮精准地吐进风里。
这老泥鳅脸上的褶子都快乐开花了。
“瞧见没,这就叫一力降十会!”
陈灵均拍着大腿,冲着旁边的阮秀挤眉弄眼。
“这帮牛鼻子老道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现在全成软脚虾了。”
阮秀晃荡着两条小细腿,从兜里又摸出一个红彤彤的野果子。
小姑娘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陈伯,他们好笨呀。”
阮秀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
“明知道打不过师父,为什么还要扔那么多废纸,这不是浪费钱吗?”
陈灵均听得直乐,赶紧竖起大拇指。
“小主子说得对,他们就是脑子进水了,钱多烧的慌!”
山门前的废墟里。
老天师张天水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凹坑中。
他那身象征掌教身份的紫金法袍,早就碎成了一堆破布条。
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满脸都是粘稠的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张天水艰难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五脏六腑像是在火上烤一样疼。
他知道,武力硬拼这条路已经彻底走死了。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肉身简直比上古大妖还要变态。
纯靠物理攻击,天师府就算再搭上三千条人命也是白给。
但这并不代表他张天水就要束手就擒。
天师府之所以能屹立宝瓶洲千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杀伐符箓。
还有那一手窥探天机、逆转因果的无上推演之术。
“只要是个人,就一定有跟脚,有因果,有命门!”
张天水咬着带血的后槽牙,在心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他一向自诩能掐会算,能看透这浩然天下的气运流转。
这小子就算再强,也逃不出天地大道的五行八卦。
只要能推算出这魔头的来历师承,或者找到他命格中的残缺。
天师府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张天水强忍着经脉断裂的剧痛,硬生生地撑起了上半身。
他盘膝坐在满是碎石的凹坑里,一双老眼里闪烁着癫狂的红芒。
“老夫今日就算拼着折寿百年,也要把你的底细扒个底朝天!”
张天水猛地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鲜血瞬间涌出。
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直接在自己面前的虚空中快速画起符咒。
随着手指的滑动,一道道血色符文在空气中诡异地燃烧起来。
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红光。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九霄神算,开我天眼,溯源寻根!”
张天水扯着破风箱般的嗓子,凄厉地念动了天师府最核心的禁忌咒语。
这门秘法专门用来窥视山巅大修的命脉,反噬极大。
平时他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已经到了亡宗灭派的关头,他没得选。
血色符文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最后猛地汇聚成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八卦镜。
张天水死死盯着那面血镜,将最后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探了进去。
他要透过这面镜子,顺着苏牧留下的气机,去看穿对方的前世今生。
他要找到这个魔头的软肋!
然而。
当张天水的神识刚刚触碰到苏牧那条命运线的刹那。
他脸上的疯狂和期待,瞬间被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彻底取代。
血镜之中,没有浩然天下的山川河流。
也没有任何凡人或者修士该有的生老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