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碎瓦片和金砖残渣,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晕。
崔瀺跌坐在那根残破的盘龙柱旁,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惊惧。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大骊国师那张俊美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
苏牧扛着那杆生锈的凡铁枪,随手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他迎着崔瀺那想要吃人的目光,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冷笑。
随后,苏牧缓缓抬起穿着粗布布鞋的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哒。
鞋底踩在碎裂的玉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大殿里回荡,听起来稀松平常。
但落在崔瀺的耳朵里,却像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脏上!
咚!
崔瀺只觉得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刚压下去的逆血又窜到了喉咙眼。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把那口血腥气咽了回去。
苏牧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迈出第二步。
哒。
又是一声轻响。
崔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干了。
那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但他身后就是坚硬的柱子,退无可退。
“你别过来!”
大骊皇帝早就吓得尿了裤子,缩在角落里像个鹌鹑一样发抖。
看到苏牧走近,这皇帝还以为是来杀自己的,吓得双手抱头疯狂往后缩。
苏牧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废物皇帝,目光始终锁定在崔瀺身上。
“怎么,刚才在城头上不是挺能算计的吗?”
苏牧走到距离崔瀺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将铁枪随手插在旁边的金砖缝隙里,枪杆发出一阵嗡嗡的震颤声。
“现在底牌全被我掀了,就只剩下瞪眼睛这门手艺了?”
崔瀺靠着柱子,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那身月白色的儒衫早就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苏牧,你真以为靠蛮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崔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
“你砸了大骊的皇宫,毁了此地的气运枢纽,等同于向整个浩然天下的正统宣战。”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衫少年,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宝瓶洲所有的山巅大修都会收到消息。”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过来,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你身边的人!”
听到这话,躲在后头的陈灵均不乐意了。
这老泥鳅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从废墟里走了出来,张嘴就骂。
“我呸!你个黑心肝的酸秀才,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我家主人?”
陈灵均指着崔瀺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那些个什么山巅大修,来一个我咬死一个,来两个我吞一双!”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这身排骨吧,够不够我家主人塞牙缝的!”
阮秀也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手里还捏着那半块进贡雪梨。
小姑娘咬了一口梨子,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
“师父,这个人说话好讨厌,像村口那条总爱冲人叫唤的癞皮狗。”
苏牧听到徒弟这句评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揉阮秀那乱糟糟的羊角辫。
“丫头说得对,对于这种只会乱叫的狗,讲理是没用的。”
苏牧重新把视线拉回到崔瀺身上。
他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名动天下的国师。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崔瀺,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这天下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苏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以为自己站在最高处,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大骊的皇帝是你的棋子,百万边军是你的棋子,甚至这满朝的文武百官也是。”
苏牧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锐利如刀。
“你觉得只要算盘打得够精,所有人都可以被你随意摆布,随意牺牲。”
崔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这是为了大局!”
崔瀺咬着牙反驳,声音里带着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