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飕飕的夜风打着旋儿灌进来,卷起满地的玉石粉末和明黄色的碎布条。
苏牧站在大殿中央,手里那杆生锈的铁枪斜指着地面。
不远处的屏风阴影里,站着那个大骊王朝真正的执棋人。
国师崔瀺。
两人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空气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黏稠。
一人智计近妖,把百万生灵当筹码在棋盘上随意拨弄。
一人暴力破局,靠着绝对的蛮横把这棋盘砸得稀巴烂。
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大殿里甚至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
几块摇摇欲坠的琉璃瓦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大骊皇帝早就吓晕了过去,像滩烂泥一样缩在角落里吐着白沫。
陈灵均躲在粗壮的柱子后头,死死捂着阮秀的眼睛。
这老泥鳅心跳得像打鼓,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名动天下的崔瀺啊,自家主人这回算是碰上真正的硬骨头了。
小主子年纪小不懂事,他这当管家的可得把人护好了。
崔瀺先开了口。
他随手拍掉指尖残留的黑白棋子粉末,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温润的微笑。
那姿态拿捏得死死的,仿佛他不是站在废墟里,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赏花。
“阁下的棋力,当真高明。”
崔瀺的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磁性,听不出半点火气。
“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棋盘,让我这满盘的棋子都失去了意义。”
他在试探,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话术把节奏抢回来。
只要苏牧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他就有千百种法子给对方下套。
这天下,还没有他崔瀺接不住的招。
苏牧听完,突然咧开嘴笑了。
这笑容冷得刺骨,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钢刀。
“棋力?你是不是在书房里憋久了,脑子里长了绿毛?”
苏牧将铁枪换到左手,右手随意地掏了掏耳朵。
“不,我从不下棋。”
他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白衣国师,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我只是觉得,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棋子摆弄,很恶心。”
“那种躲在幕后让别人去送死的做派,闻着就让人倒胃口。”
崔瀺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骂得这么粗鄙不堪。
平时那些山巅大修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探讨天下大势。
谁敢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大骊国师。
“阁下这话有失偏颇。”
崔瀺眉头微皱,双手负在身后,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为了天下大局,为了浩然天下的安稳,牺牲是必要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大骊皇帝,又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这皇帝是个废物,那些边军也是为了挡住妖族才练出来的刀刃。”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不流血,如何能换来万世太平?”
这套说辞他用过无数次,每次都能把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驳得哑口无言。
大义压下来,谁敢说个不字。
他相信眼前这个少年也逃不出这个理。
“去你娘的万世太平!”
苏牧直接爆了粗口,声音粗暴得像个市井流氓。
“你的天下,与我何干?”
这句话一出,直接把崔瀺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堵死在喉咙里。
苏牧往前踏出一步。
咚的一声闷响,脚下的汉白玉地砖瞬间炸出几十道深深的裂纹。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朝着崔瀺的脚下疯狂蔓延。
崔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人面前就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
完全使不上劲。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大局,问过那些被你当炮灰的人愿不愿意了吗?”
苏牧提着铁枪,步步紧逼。
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再也没有任何保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慷他人之慨,拿别人的命去填你自己的功劳簿。”
“少他娘的在这装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整个金銮殿的废墟都在苏牧的脚步下剧烈震颤。
残破的盘龙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摇摇欲坠。
那股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逼得崔瀺只能催动浩然正气苦苦支撑。
苏牧盯着崔瀺那张终于开始失去血色的脸,眼神狂傲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