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骊王朝延续了数百年的龙脉气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无形的狂风卷起地上的明黄碎布,在大殿中央疯狂打转,发出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原本金碧辉煌的穹顶,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惨淡的月光直直地漏了下来。
大骊皇帝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瘫在碎木头堆里直翻白眼。
他裤裆底下那一滩腥臊的黄水,混着御阶上的鲜血,淌得满地都是。
满朝文武早就吓得把脑袋缩进了胸腔里,撅着屁股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片死寂与绝望中,一阵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哒,哒,哒。
那是千层底的布鞋,踩在金砖上发出的闷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玄妙的天地韵律,硬生生地在苏牧那狂暴的杀气中,挤出了一丝立足之地。
残破的百鸟朝凤屏风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头戴玉冠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入了这片狼藉的视线。
他长得极为俊美,眉眼间透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清雅与高傲。
这人,正是大骊国师,文圣一脉曾经的得意门生,崔瀺。
崔瀺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微微松开。
细密的黑白石粉顺着他的指缝,像沙漏一样无声地滑落在地。
那是两枚被他生生捏碎的极品云子。
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目光越过昏死的皇帝,扫过满地的赤金碎片。
最后,那视线死死地钉在了苏牧的后背上。
崔瀺看着满地的狼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森冷怒火。
那是棋手看到自己最完美的棋盘,被一只野狗粗暴掀翻时的暴怒。
但他毕竟是崔瀺,是这个天下最会伪装、最能隐忍的操盘手。
他硬生生压下了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将那张俊美的脸皮,重新扯出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微笑。
“阁下好大的手笔。”
崔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磁性和磁性,仿佛是在跟老友闲话家常。
“为了见崔某一见,竟然不惜毁了我大骊的传国玉玺,断了一国之气运。”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等泼天的因果,阁下就不怕被浩然天下的天道,给活活碾死吗?”
听到这话,躲在远处的陈灵均先不乐意了。
这老泥鳅从柱子后面探出个干瘪的脑袋,冲着崔瀺狠狠啐了一口。
“呸!你个穿白大褂的酸秀才,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陈灵均双手叉腰,仗着苏牧在场,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我家主人连天都敢捅个窟窿,还怕你这狗屁大骊的反噬?”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天道来压我家主人!”
阮秀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刚捡来的那颗进贡雪梨擦干净。
小姑娘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不忘抬头补上一刀。
“师父,这个人笑得好假啊,比泥瓶巷里那个卖假药的李瘸子还难看。”
童言无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抽在了崔瀺的脸上。
崔瀺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没有理会这一老一小的嘲讽,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
苏牧掏了掏耳朵,将指尖的一点灰尘随手弹开。
他拎着那杆生锈的凡铁枪,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了这个名动天下的国师。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灵气爆炸,只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进行着最纯粹的倾轧。
一个是视万物为棋子、算计天下的极度理智。
一个是无视一切规则、碾碎一切虚妄的绝对暴力。
空气里仿佛响起了无数刀剑交击的尖锐摩擦声。
火花四溅。
“大骊的气运?”
苏牧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他抬起穿着粗布布鞋的右脚,在那摊白色的玉粉上随意地碾了碾。
“就这种一踩就碎的垃圾玩意儿,也配叫气运?”
苏牧将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别说一块破石头,就算是这大骊的江山,我嫌它碍眼,一样照拆不误。”
崔瀺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那张俊美的面孔蒙上了一层冰霜,眼神冷厉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