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左右那僵硬的身体旁,飘过。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握剑,全力前刺的姿势。
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雕,钉死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剑身上那个最薄弱的点,正被对方那枚锈迹斑斑的枪尖,死死地抵住。
一股阴冷、凝练、却又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枪尖之上,传递过来。
那股力量,不大。
却像一颗楔入堤坝裂缝的钉子,精准地,卡在了他全身力量流转的,最核心的那个枢纽之上!
只要对方的枪尖,再往前送哪怕一丝一毫。
他手中的这柄由天外陨铁打造,陪伴了他数十年的长剑,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诡异的震荡之力,当场崩碎!
剑碎,人亡!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剑客……”
“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斩尽世间不平?”
苏牧那平淡到近乎残忍的问话,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左右的神魂之上!
他引以为傲的毕生修为。
他苦修十年,自认为已经臻至化境的至强一剑。
他那颗纯粹到除了“剑”之外,再无他物的赤诚道心……
在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的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挫败感,如同最恶毒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一生,唯剑。
练剑,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他的剑道,他的信仰,他的一切……
被人用一种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不讲理的方式,彻底击溃了!
“为……为什么……”
左右的嘴唇,哆嗦着,从那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三个沙哑得如同梦呓般的字眼。
他想不通。
他那堪称完美的一剑,怎么可能会有破绽?
就算有,对方又是如何在电光火石之间,精准地找到,并且一击致命的?
苏牧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迷茫与痛苦的冰块脸,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凡铁枪。
那股压制着左右的恐怖力量,烟消云散。
左右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当啷——”
他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掉落在那冰冷的黄土古道之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凄凉的悲鸣。
苏-牧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将那杆破烂的铁枪,重新用布条包裹起来,背回了身后。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消遣。
“你的剑,没有错。”
苏牧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失魂落魄的剑痴,淡淡地开口了。
“错的,是你这个人。”
左右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不解。
“你的剑,只有前进,没有退路。”
苏-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回荡。
“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用来对付那些比你弱的杂鱼,确实,无往不利。”
“但若是遇到真正的强者,你这种不留后手的打法,跟主动把脖子伸到别人刀下,没有任何区别。”
苏-牧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说白了,你那不叫练剑。”
“你那叫,寻死。”
寻死!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左右的天灵盖上!
让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我……”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牧说的,全对!
他练剑,就是为了追求那极致的、纯粹的、一往无前的锋锐。
在他的世界里,剑,就是用来进攻的!
防守?
那是弱者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真正的强者,只需要在敌人出手之前,先一步,将对方斩杀!
可现在,他的这套理论,被人用最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剑,是凶器,没错。”
苏牧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牵着阮秀,带着陈灵均,继续朝着城外的黑暗中走去。
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清晰地灌入了左右的耳中。
“但你忘了,它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是你的手,是你的脚,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