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阿良那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你这……根本不是武功!”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充满了迷茫与自我怀疑的喃喃自语。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剑道,他坚守了半辈子的强者信念,在刚才那简单到极致的一枪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碾得粉碎。
那不是招式。
更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东西。
苏牧看着他那副三观尽毁、怀疑人生的可怜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杆凡铁枪,将它重新用布条包裹起来,靠在了桌边。
然后,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主人威武!”
躲在角落里的陈灵均,看到危机解除,赶紧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他那张老脸上,堆满了比菊花还要灿烂的谄媚笑容,手里还端着刚从楼下顺来的新酒壶。
“区区一个耍剑的酒鬼,也敢在主人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陈灵均一边拍着马屁,一边殷勤地给苏牧面前的粗瓷碗,倒满了酒。
苏牧没有理会这条戏精老龙的聒噪。
他端起酒碗,目光却落在了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阿良身上。
他平静地开口了。
“你说的没错。”
苏-牧的声音,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打破了阿良脑海中的混乱。
阿良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苏牧。
苏-牧端着酒碗,轻轻地晃了晃里面浑浊的酒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你所练的,我所见的,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所追求的,都叫‘武功’。”
“不管是你们的剑法,还是那些人的刀法、拳法。”
苏牧顿了顿,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武功,说到底,是用来切磋的,是用来表演的,是用来在规矩之内,分个胜负高下的。”
“它讲究招式,讲究意境,讲究点到为止,讲究留有余地。”
苏牧每说一句,阿良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因为苏牧说的,正是他,以及浩然天下所有剑修,毕生所追求的“道”。
将剑法练到极致,练得潇洒,练得写意,练出自己的风采。
可现在,这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眼前这个少年的口中,却变得像是一场……华而不实的表演。
苏牧将喝干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将阿良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而我用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种东西。”
苏牧缓缓地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阿-良。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的轻视与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师在向学生,传授最核心真理时的,绝对的平静与淡漠。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阿良,乃至整个世界修行体系认知的词语。
“——是杀人技。”
杀。
人。
技。
这五个字,分开来,阿良都懂。
但组合在一起,从苏牧的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一道开天辟地的无上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阿良的神魂识海之中!
轰!
阿良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看到了无数的生灵,在一种简单、高效、却无法抵挡的攻击下,被无情地收割。
没有精妙的招式。
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最纯粹的,为了剥夺生命而存在的高效技巧。
刺,就是为了洞穿咽喉。
扫,就是为了腰斩敌人。
挑,就是为了开膛破肚。
所有的动作,都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美感和变化,只保留了最原始、最核心的——杀戮效率!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跟这种东西比起来,自己那所谓的潇洒剑法,算个屁啊!
那根本不是在战斗!
那是在过家家!
是在用一种极其幼稚的方式,进行着一场自我感动的华丽表演!
“噗——”
想通了这一点,阿良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逆血直冲喉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