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亢的剑鸣,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阿良那柄缠着布条的长剑,并未出鞘。
但那股子从剑鞘中渗透出来的、锋锐无匹的剑意,却已经化作了实质!
整个酒楼二层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剑意切割成了无数块。
桌椅板凳,杯盘碗筷,都在剧烈地嗡鸣、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力量绞成齑粉。
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跑下楼的江湖客,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从窗户直接跳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停留片刻。
开玩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再不跑,等会儿被那剑气擦上一下,不得当场变成两截!
面对阿良那几乎要撕裂天穹的恐怖剑意,苏牧却面不改色。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对躲在角落里的陈灵均和阮秀,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退后点,免得血溅到你们身上。”
陈灵均闻言,赶紧拉着阮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楼梯口最远的角落,只探出一个贼眉鼠眼的脑袋,紧张地看着。
做完这一切,苏牧才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个气势已经攀升到顶点的斗笠剑客。
他没有像阿良那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那杆锈迹斑斑的凡铁枪,缓缓地举了起来。
枪尖,斜斜地指向地面。
枪身,与他的手臂,形成一个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角度。
这是一个……最基础、最原始的突刺姿势。
军伍之中,任何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会练习的动作。
简单,丑陋,毫无美感可言。
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没有华丽酷炫的起手式。
苏牧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破绽百出。
仿佛一个根本不会武功的门外汉,在拙劣地模仿着沙场老卒的架势。
阿良看着他这个姿势,眼中的战意,都为之一滞。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就凭这么一个连三岁小孩都能看穿的破烂架势,他说要一招杀我?
开什么国际玩笑!
“苏兄弟,你这是……”
阿良忍不住开口,想要提醒他认真一点。
然而,他那句“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苏牧,刺了。
他的枪,毫无征兆地,刺了出来。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在阿良那已经提升到极致的感知里,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只能看到,对面那个少年,用一种慢得不可思议的动作,将手中的铁枪,缓缓地、笔直地,朝着自己的眉心,递了过来。
但,这只是他眼睛看到的“假象”!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那与长剑融为一体的剑客本能,却在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向他发出最凄厉的警报!
危险!
致命的危险!
快躲!
快拔剑!
快用你最快的剑招去挡!
否则,会死!
阿良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上百种应对之法。
他可以侧身躲避,可以拔剑格挡,可以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一步踏月”,在毫厘之间,闪过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惊骇欲绝地发现。
自己,动不了了。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死死地镇压在了原地!
不!
不是被镇压!
而是他所有的闪避路线,所有的格挡角度,所有的后手……
都被对方那看似缓慢的一枪,提前预判,并且,彻底封死!
那一枪,看似只刺向了他的眉心。
但实际上,那股纯粹到了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伐之意,已经将他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所有的生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无论他往哪里躲,无论他用什么剑招。
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这一枪,精准地,贯穿头颅!
这根本不是一招枪法!
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
是一个用最简单的动作,构建出来的,绝对的、无法破解的,死亡法则!
阿良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面对一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