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简单到极点的直刺动作。
哪怕虎口早就被磨出了血泡,鲜血顺着木剑淌下,他也没有停下半分。
苏牧临走前留下的那股纯粹杀意,已经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而另一边。
小镇铺着青石板的主街上。
苏牧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得悠哉游哉。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刚手撕过天道、脚踩过光阴长河的绝世凶人。
李槐抱着那本破烂的线装书,像个小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紧贴着苏牧。
小胖子那双滴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大哥哥,那登天阁里真有神仙吗?”
李槐咽了口唾沫,仰起头小声问道。
“有啊。”
苏牧随口敷衍了一句。
“不过待会儿我一脚踹过去,他们就都变成死神仙了。”
李槐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抱住怀里的书,不敢再接话。
就在两人闲庭信步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骚乱。
“哐当!”
一声巨响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紧接着是瓷碗碎裂的声音,以及木板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苍老且凄厉的哭喊声传了过来。
苏牧停下脚步,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怕吵。
透过前方围观的人群缝隙,能看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子被整个掀翻在地。
炉子里猩红的炭火撒得到处都是。
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烧饼滚落在泥水坑里,沾满了脏兮兮的马粪和烂泥。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不顾滚烫的炭火,跪在地上拼命去捡那些烧饼。
那是他全家老小这几天的口粮钱。
“捡?老子让你捡了吗!”
一只穿着云纹锦缎靴子的大脚,狠狠踩在了一个刚被老汉捡起的烧饼上。
靴子的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尖嘴猴腮,眼底满是纵欲过度的青虚。
他不仅踩碎了烧饼,还故意用力碾了碾老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啊!”
老汉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手指被踩得鲜血淋漓,却死死不肯松开那半块烧饼。
“孙少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啊!”
老汉趴在泥水里,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
“小老儿这就收摊,这就滚,求您别踩了!”
被称为孙少爷的年轻人不仅没松脚,反而嚣张地大笑起来。
“老东西,本少爷看上你这块地盘用来溜狗,那是你祖上积德!”
“让你半个时辰前就滚,你还敢跟本少爷磨叽?”
孙少爷名叫孙大富,是这小镇城主刚娶的第八房小妾的亲弟弟。
仗着城主府的势力,他在这片街区向来是横着走。
活脱脱一个欺男霸女的地头蛇。
“少爷跟这老不死的废什么话,直接打断腿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旁边几个尖嘴猴腮的狗腿子立刻凑上来献殷勤。
他们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水火棍,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凶神恶煞地比划着。
“看什么看!城主府办事,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远点!”
围观的百姓们虽然个个面露怒色,但迫于城主府的淫威,硬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有几个热血上头的年轻小伙刚攥紧拳头,就被身边的长辈死死拉住。
“别犯浑!那是孙大富!”
“上个月张屠户就因为多看他一眼,被当街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床上吐血呢!”
听着周围压抑的议论声,孙大富脸上的表情越发张狂。
他最享受这种将平头百姓踩在脚下,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快感。
“老东西,刚才让你滚你不滚。”
孙大富收回脚,嫌弃地在老汉破旧的衣服上擦了擦靴底的泥。
“现在想走?晚了!”
他一指地上那摊混着泥水和马粪的烧饼碎渣。
“把地上的东西一点点给本少爷舔干净。”
孙大富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恶毒光芒。
“舔得本少爷满意了,今天就留你一条狗命。”
老汉看着那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浑身抖如筛糠。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混着泥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哪里是在欺负